湖北
編者按：這是學員沙玲的第二十六次嬰兒觀察，講述一個嬰兒最真實的掙扎，和一個成年人被照亮的瞬間。
如果你也曾覺得自己不會愛，或者你的孩子總是莫名哭鬧、黏人、不敢探索，這篇文章或許能給你一個答案。
那個“不缺吃穿”的嬰兒，底色是悲傷
第二十六次觀察了。
從嬰兒閉著眼睛用力吸吮，到她睜開眼睛努力尋找一段可以安放的關系；從那個軟糯無力的身體，到她會翻身、會爬行、再用力站起來；從失望和悲傷里，一點點看見生命本身的能量——微弱，但就是不肯滅。
可那個隨著身體長大、越來越有力氣的嬰兒，依然在這一次的觀察里，再次浮現出深深的悲傷。
回顧最初的幾個月，我腦子里只有一些碎片的畫面。
嬰兒像一張若隱若現的照片，我看不清她的全貌。她的聲音，每次剛在嗓子里擰巴著準備發出來，就被奶瓶或安撫奶嘴堵回去了。
她的身體有時候用力揮動，像要甩掉什么；有時候雙腿交疊、握緊拳頭、佝僂著身體，用力把自己聚攏起來。
她時常在觀察員的眼睛里找東西，好像那里有能讓她安定的東西。她喝奶的樣子，像是在拼命抓住唯一可能的美好希望。
她睡覺的時候總是側著、蜷著，想找到更多被支撐的感覺。
剛出生那段，日子其實挺熱鬧的。月子中心，專業人員陪著，洗澡、做操、游泳、吃奶、睡覺、玩耍，安排得滿滿當當。
這是一個物質條件很好的家庭，媽媽全職陪她。可這卻是一個以悲傷為底色的嬰兒。
為什么？
因為月子中心那段日子，嬰兒和媽媽之間的情感聯結，沒有建立起來。
整個空氣里都是育兒護士的教導。那些知識當然有用，但它們像一堵墻，擋在了媽媽和嬰兒中間。
那個內在空蕩蕩的媽媽，必須緊緊抓住知識才能感覺自己是個合格的母親。她那雙不停忙碌的手，始終沒辦法安放在嬰兒跳動的心臟上。
嬰兒一次次伸出聯結的觸角，媽媽一次次錯過。等媽媽終于把嬰兒抱進懷里，嬰兒卻把臉別過去。
后來嬰兒住了一次院，做手術。全身插滿管子，恐懼、痛苦、絕望。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哭，反而喚醒了她媽媽——因為嬰兒的絕望，觸碰到媽媽心里那個從沒被好好對待過的內在嬰兒。
那次之后，媽媽開始一點點靠近嬰兒。
手術刀會修復病痛，也會揭發舊傷。那次之后，媽媽剪掉了長發。像是在擠掉舊傷口的膿包，但深處的膿液還在堵著。
嬰兒和媽媽之間那座情感之橋，建得很慢很慢。
這些早期的生命底色，不會隨著剪掉的頭發一起消失，也不會被后來的努力完全覆蓋。
很多父母以為，給孩子最好的物質、最科學的喂養、最豐富的早教活動，就夠了。
但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個吃穿不愁的嬰兒，底色可能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如果你的孩子總是莫名哭鬧、很難安撫，或者反過來，太安靜太乖了、摔倒了都不吭聲，你可能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有沒有真的“看見”他？
孩子的身體不會說謊：嘴巴、手和腳在說什么
這次觀察一開始，家里響著熱鬧的玩具音樂，但我們看不清被圍欄擋住的嬰兒。
鏡頭在廚房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緩沖什么。就像嬰兒每次開始哭鬧，大人們第一個反應永遠是“她餓了”。
那些不被看見的焦慮和痛苦，就這樣被塞進了“吃”這件事情里。
那個本來可以用嘴巴表達情緒、表達聯結的身體部位，退化成只做一件事：吃。
媽媽抱起嬰兒的時候用力親她，嬰兒把臉別開。
因為那些吻沒有溫度，像一個個漂浮的符號，像一條條冷冰冰的知識：媽媽“應該”親她，不是“想”親她。
媽媽也有很多回應嬰兒的時刻，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要么太遠了聽不清，要么太近了感覺被入侵。
整個觀察里，嬰兒大多數時候嘴唇緊閉。就算摔倒了，她也不出聲。
只有在等奶瓶的時候，她用力嘶吼、揮舞身體。那不是餓，那是在關系里一次次失望之后被壓住的嚎叫。
那個奶瓶，不是食物，是替代乳房的安撫，是她唯一能穩穩抓住的溫度。
就在那個時候，她終于發出了“bababamama”的聲音。
這個家里，大家經常聊吃。奶奶手里、嘴里總有吃的。嬰兒興奮地爬向奶奶——我腦子里冒出一個問題：她是在爬向關系，還是爬向食物？
也許在食物里，她才能體驗到關系的穩定。
有一個畫面讓我特別難受：嬰兒抱著奶瓶坐在小椅子上用力吸奶，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爸爸媽媽像約好了似的，都走開了。她吸得太猛嗆到了，回頭找，沒人。她盯著觀察員看了一會兒，然后低下頭，繼續喝。
那個不發聲的嬰兒，不是不會發聲。是她每次發聲都找不到回應的人。所以她學會了把聲音和食物一起咽下去。
再說說手。
最開始，嬰兒緊緊握著拳頭，像是在收攏破碎的自己。
后來在媽媽懷里，她慢慢放松了手臂。當媽媽用深情的目光看著她，當乳汁流過她的身體，她的內在被點亮了，她的手像花瓣一樣打開。
然后她開始生長出力量，去探索、去觸摸、去支撐、去拿、去抓。
這次觀察里，嬰兒看到觀察員來了，一次次站起來，又一次次倒下。
一個站在圍欄里、渴望走向外面世界的嬰兒，感受到自己雙腿沒力氣的時候，她一次次回頭看觀察員的眼睛，用那個眼神穩住自己。然后她爬向圍欄里的軟膠墊，用力摳出一小塊。
她爸爸夸她好有力量。她也大概是通過確認自己手的力量，攢夠了往外爬的勇氣。
再說說腳。
最開始，嬰兒常常勾著腳趾頭，就算是吃奶的時候也不放松。
上一次觀察里，媽媽在她脫襪子和穿襪子之間來回猶豫。脫了怕爬行時受傷，穿著又嫌太滑。
后來嬰兒抓起自己的小鞋子玩，媽媽趕緊幫她穿上，好像在盼著她快點長成能自己走路的大人。
爸爸在前面吹泡泡，嬰兒穿著媽媽準備的鞋開心地往前爬，可那雙鞋反而礙事。最后她蹬掉了一只，留著一只，爬向爸爸。
那個走向世界的孩子，努力在媽媽和自己之間找一個平衡。那只沒脫掉的鞋，是嬰兒想和媽媽聯結的渴望，也是媽媽心里還沒修好的傷。
這次觀察里，嬰兒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站得更穩，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腿腳就沒那么有勁。搖搖晃晃的雙腳，就是嬰兒和媽媽在一起時的身體，也是媽媽心里不安的節奏。
九個多月的嬰兒，開始渴望走路。她一次次試著站起來、一次次摔倒，然后重新再來，從手和嘴那里找力量，從關系里找肯定。
一個生命，從來沒有放棄向上長的努力。
如果你的孩子有這些表現：不說話、不看你、不黏你、太乖、太安靜、摔了不哭、被你親的時候躲開......
別覺得“這孩子性格就這樣”。孩子不說謊，他的身體在替他說真話。
走不出家的孩子，不是因為腿沒力氣
嬰兒一開始和爸爸在圍欄里。爸爸能穩定地陪著她，但話太少，也沒什么活力。嬰兒在圍欄門口站了很久，沒出去。
后來嬰兒和媽媽在圍欄里。媽媽設計的游戲都有目的性。
玩躲貓貓的時候，嬰兒更多感覺到的是刺激，而不是和媽媽一起玩的快樂。跟媽媽在一起的嬰兒，好像也失去了站起來的能力。
嬰兒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媽媽會不自覺地打斷他們。
嬰兒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爸爸又會吸引嬰兒的注意力。
這個家很難裝下三個人的關系。三個人同時在場的時候，更多的是競爭和嫉妒。
最后，嬰兒只能退回到和自己的關系里。
當這個家裝不下這些情緒的時候，睡眠和奶嘴就成了工具，把孩子弄睡，把奶嘴塞上，問題就暫時消失了。
那個走不出家的孩子，從來不是因為她的腿沒力氣。是因為她身后沒有一個有力的關系撐著她。她每往前走一步，都得回頭看那個人還在不在。
這個家里的圍欄，豎在客廳中央。它是保護，也是限制。
它保護著家里每個人心里那個受過傷的嬰兒，也保護著每個人心里那份“沒人撐著我”的恐懼。同時，它又是一個嬰兒探索世界的障礙。她一次次爬出去，又一次次被抱回來。
之前觀察里，媽媽說過要拆掉圍欄，但它還在那里。
我想，媽媽和嬰兒一樣，一直在努力。只是有些深層的恐懼，需要一點一點去碰。拆掉外面那個圍欄之前，得先把關系的圍欄建起來。
成長這件事，從來不是把受傷的部分丟掉，變成一個完美的自己。而是不斷地回頭，撿起那些丟掉的碎片，把自己拼成一個完整的自己。
往前走，就得不停地回頭看。
因為你要確認，那個曾經受傷的你，沒有被丟在后面。
是時候，通過理解嬰兒的最初世界，來深度療愈我們自己。《嬰兒觀察：深入成人的心智》課，由Graham老師親授。他不僅是擁有22年嬰兒觀察教學經驗的資深精神分析師，更是英國蘇格蘭NHS嬰兒心理健康服務負責人與兒童心理治療主管，長期深耕于嬰兒早期心理發展領域，其專業深度與臨床經驗備受國際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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