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01
易青娥考上劇團了，她知道，這是她舅的功勞。
接到錄取通知，易青娥想回去一趟，舅卻不讓，讓她開始練功、練唱，要笨鳥先飛。
他說：“唱戲這行，沒啥竅道，一要嗓子好，二要功夫硬。”
那天舅說了很多很多，最要害的就一條：“一輩子要靠業(yè)務(wù)吃飯。”
易青娥開始練功了，練功服還是胡老師找的。胡老師每天晚上還是照樣來拉她過去睡覺，有時還給她買冰棍吃。
胡老師還是一個勁兒地罵她舅，罵米蘭。可是見了米蘭也一樣打招呼，有時兩人還勾肩搭背地走幾步，這讓易青娥看不懂。
練功也是胡老師教她。第一天，胡老師就把她的腿一下扳得走不動路了。
易青娥才滿11歲，在鄉(xiāng)下什么樣的苦沒吃過，但沒想到劇團會這樣苦。
02
這期間，又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有一天，易青娥在排練廳的拐角練劈叉。前邊排練廳里正排著一個小戲。
易青娥聽見舅的敲鼓聲，以及各種樂器聲、演唱聲，后來就是舅的罵聲，排練廳就炸了鍋。
緊接著黃主任來了，直喊“開會”，排練場就變成會場了。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下午太熱，排練場僅有的一個吊扇也不轉(zhuǎn)了，大家就不好好排戲，她舅就氣得亂罵起來，犯了眾怒，最后問題都集中到他身上。
黃主任說他是屢教不改。
開完會，舅照樣一門心思地侍弄鼓槌。
黃昏時，米蘭閃了進來，拿著一個油乎乎的牛皮紙包，里面包著兩個鹵豬蹄。
米蘭勸他趕快把檢討寫了交了，就沒事了。
舅不聽，米蘭說：“你外甥女的事，人家可是放過你一馬的，這娃音準(zhǔn)的確有些問題。還是我跟黃主任老婆說，人家才松了口的。娃還在實習(xí)期，將來還要轉(zhuǎn)正，人家拿捏你的事多著呢。”
舅還是不聽勸，米蘭說：“你胡三元這一輩子，就吃虧在鐵殼嘴上了。”
米蘭走后，胡彩香端著半盆飯，興沖沖地進來了。
她說：“我專門熬的苞谷子南瓜綠豆湯，里邊還燉了一點臘豬排。”
她突然看見桌上放的鹵豬蹄，氣一下又不打一處來。她“呼啦”把牛皮紙里的豬蹄一下都推翻在地上了。
舅連頭也沒抬一下，還打磨著他的鼓槌。
胡彩香罵了一通，才一甩門簾，氣沖沖走了。
這些日子，易青娥看出了點門道，胡彩香再發(fā)脾氣，都是不怕的。反正罵完打完，該干啥還干啥。
胡彩香一走，舅就讓盛飯，他一邊吃一邊嘟噥著：“這個死瘋婆娘，苞谷子南瓜湯還熬得這香的。”
那天晚上，易青娥半夜醒來，突然發(fā)現(xiàn)胡彩香不在床上。
她摸索著去上廁所，走到舅門口，聽見屋里有個女的在悄悄說話，這是胡彩香的聲音。
03
易青娥考上縣劇團了，這是她舅從中斡旋的結(jié)果。
舅告訴她要勤練功，要一輩子靠業(yè)務(wù)吃飯。
胡三元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dāng)，做事有點不著調(diào)，但是對待敲鼓非常上心，就像入了魔似的。
正是因為他專業(yè)過硬，雖然團里許多人看他不順眼，也不敢小瞧他。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也正是因為這份對待專業(yè)的認真，讓他看不慣大家排戲的敷衍而大怒，結(jié)果導(dǎo)致他被開會批斗。
但是剛開完會，他照樣心無旁騖地研究敲鼓，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在他看來，業(yè)務(wù)或者專業(yè)才是人立足的根本，其它都是花架子，都是虛頭巴腦的東西，十分靠不住。
就像黃團長，哪怕再耀武揚威，也不過是以權(quán)勢壓人，而他對業(yè)務(wù)一竅不通，外行領(lǐng)導(dǎo)內(nèi)行，所以無法讓人心服口服。
一個人要想贏得他人真正的尊重，必須擁有過硬的專業(yè)，具有真本事。
具有真本事的人，無論形勢怎么變，都不愁沒飯吃。
而僅靠溜須拍馬、投機取巧的人，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要看他人臉色賞飯吃或者等待機遇降臨，一不小心站錯隊，還可能前功盡棄，實際上是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他人身上或者運氣之上。
靠人不如靠自己，練就過硬的本事，才是一個人生存的底氣。
真正厲害的人，都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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