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健康，建立在昆蟲的翅膀上

圖源：視覺中國

“假如全人類都消失了，世界將恢復到一萬年前物種豐富的平衡狀態(tài)。但假如昆蟲消失了，環(huán)境就會崩潰，陷入混亂。”

——E.O.威爾遜，美國生物學家

當人們聽到“昆蟲正在以驚人速度滅絕”時，第一反應往往是：“那不是好事嗎？蚊子少了、蒼蠅少了，多好。”

這是最大的誤解。

英國昆蟲學家戴夫·古爾森在其著作《寂靜的地球》中發(fā)出警告：昆蟲的消失，正在以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接威脅著你的健康、你的食物、你的未來。

這與你息息相關(guān)。

你的餐桌正在變得貧瘠

想象一下：沒有草莓、沒有蘋果、沒有櫻桃、沒有藍莓、沒有番茄、沒有黃瓜、沒有南瓜、沒有咖啡、沒有巧克力。

這不是科幻小說。這是沒有授粉昆蟲的世界。

全球約75%的農(nóng)作物品種需要昆蟲授粉。雖然小麥、水稻、玉米等主食靠風媒授粉，能保證我們吃飽，但蔬果的多樣性完全依賴昆蟲。

古爾森在書中寫道：僅靠面包和米飯，身體很快就會因缺乏維生素和礦物質(zhì)而垮掉。當今世界生產(chǎn)的蔬果本就不足以讓所有人保持健康飲食，而一旦沒有了授粉昆蟲，我們連“每天五份蔬果”的最低標準都無法達到。

你的健康，建立在昆蟲的翅膀上。

在日本，宍道湖曾因新煙堿類農(nóng)藥污染，湖中無脊椎動物數(shù)量急劇下降，導致漁業(yè)崩潰——胡瓜魚產(chǎn)量從年均240噸降至22噸，鰻魚從42噸降至10.8噸。數(shù)百人失業(yè)，食物供應被切斷。

你的食物正在變得更“毒”

沒有昆蟲作為天然害蟲防治者，我們將被迫使用更多農(nóng)藥。

古爾森指出，如果沒有瓢蟲、食蚜蠅、胡蜂等捕食者，農(nóng)作物的害蟲問題將更難以解決。而隨著農(nóng)藥使用量增加，殘留在食物中的化學物質(zhì)也會增加。

你可能以為自己很少直接吃昆蟲，但通過食物鏈，你每天都在間接攝入它們提供的服務——當那些服務消失，你吃下的將是更多化學物質(zhì)。

更令人擔憂的是，替代方案正在變得荒誕。全球各地的實驗室正在開發(fā)“機器蜜蜂”為作物授粉。古爾森反問：“這是我們希望為孩子們留下的未來嗎？他們將永遠不會看到蝴蝶在頭頂飛舞，鳥鳴和昆蟲的嗡嗡聲將被授粉機器的單調(diào)機械聲取代。”

你的藥物來源正在消失

你可能不知道，昆蟲是巨大的藥物寶庫。

古爾森寫道，制藥公司正在“生物勘探”——探測昆蟲身上的無數(shù)種化合物。其中不少具有潛在的醫(yī)療用途：新型抗菌化合物（幫助解決抗生素耐藥性）、抗凝血劑、血管擴張劑、麻醉劑、抗組胺劑……

每一種昆蟲的滅絕，都意味著一個潛在藥物寶庫的永遠消失。

在人類所知的約500萬種昆蟲中，我們甚至還沒有給其中的4/5命名，更不用說研究它們的藥用價值了。它們可能在你還不知道它們存在的時候，就已經(jīng)滅絕了。

你的經(jīng)濟正在被掏空

昆蟲為生態(tài)系統(tǒng)提供的服務可以量化：僅授粉一項，每年全球價值2350億至5770億美元。僅在美國，昆蟲提供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服務每年估值至少570億美元。

但這些數(shù)字毫無意義。正如E.O.威爾遜所說，沒有了昆蟲，“環(huán)境就會崩潰，陷入混亂”，數(shù)十億人將會挨餓——這樣的價值，如何定價？

古爾森指出，我們已經(jīng)在某些方面越過了紅線。英國一項研究發(fā)現(xiàn)，由于授粉不足，蘋果種植者損失了約600萬英鎊的潛在收入。從加拿大藍莓到巴西腰果，研究表明在密集耕作區(qū)，由于授粉昆蟲不夠，作物產(chǎn)量較低。

當昆蟲消失，你的錢包也會變薄。

你的健康面臨新威脅

更隱蔽的是，農(nóng)藥正在通過昆蟲間接影響你的健康。

古爾森詳細剖析了草甘膦（“農(nóng)達”）的爭議。世界衛(wèi)生組織國際癌癥研究機構(gòu)認定草甘膦“可能導致人類患癌”，而非霍奇金淋巴瘤的風險增加了41%。美國已有多個陪審團裁定孟山都公司應對使用草甘膦后患癌的用戶負責，賠償金額高達數(shù)億美元。

研究發(fā)現(xiàn)，超過99%的人的尿液中可檢測到草甘膦，兒童尿液中的含量往往高于成人。這種化學物質(zhì)存在于面包、餅干、早餐麥片中——每天，你都在攝入。

古爾森寫道：“我們不能依靠各國政府的空洞承諾來拯救我們的星球。”歐盟雖已禁止在開花作物上使用新煙堿類農(nóng)藥，但英國脫歐后第一個行動就是允許在甜菜上使用；而百草枯這種在歐盟被禁用的劇毒除草劑，仍在英國生產(chǎn)，出口到巴西、印度、南非等發(fā)展中國家。

雙重標準，正在毒害這個星球。

一個新思路：昆蟲作為食物

古爾森提出了一個看似激進但合乎邏輯的解決方案：飼養(yǎng)昆蟲作為肉類替代品。

蟋蟀的能量轉(zhuǎn)化率幾乎是牛的12倍，所需水是牛的1/55，所需空間是牛的1/14。昆蟲富含人體必需氨基酸，飽和脂肪遠低于牛肉。更重要的是，人類與昆蟲沒有共患疾病——想想瘋牛病、禽流感、新冠病毒。

全球約80%的人口偶爾會食用昆蟲。在南非，每年1600噸莫帕尼蟲被作為食材出售；泰國罐裝蠶蛹出口額5000萬美元。

古爾森坦承，他嘗過的昆蟲中沒有一種特別令人愉快——“除了裹著巧克力的螞蟻，不過我很確定我享受的是外面的巧克力。”但他表示，如果有機會嘗試炸莫帕尼蟲或“墨西哥魚子醬”，他會盡力擁抱不同的選擇。

改變，從了解開始

古爾森寫道：“我認為我之所以努力保衛(wèi)昆蟲，是因為我覺得它們很奇妙。在冬末天氣首次回暖的日子里，當?shù)谝恢汇^粉蝶出現(xiàn)在我的花園時，那一抹金黃色翅膀的揮動使我心生喜悅。夏夜灌木叢中蟋蟀的鳴叫、笨拙的熊蜂在花間的嗡嗡作響……這些都撫慰著我的靈魂。”

“我無法想象，如果沒有它們，世界會是多么荒涼。”

《寂靜的地球》不僅僅是一本關(guān)于昆蟲的書。它揭示了一個正在發(fā)生、與你息息相關(guān)的危機——一場威脅你餐桌、你健康、你錢包的無聲滅絕。

趁還來得及，我們需要改變。不是明天，是今天。

《寂靜的地球》，[英]戴夫·古爾森 著，倪帆 譯，東方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