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人類活動引發的氣候變化正在推高全球海平面，加劇洪水風險，威脅沿海社區。這一點早已不是新聞。但最新研究確認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事實：海平面不僅在上升，而且上升速度正在逐年加快。更關鍵的是，科學家終于把這筆"海平面賬"算明白了——過去幾十年里，觀測到的海平面變化與各項成因估算之間始終存在一個"預算缺口"，現在這個缺口被補上了。
這項研究今天發表在《科學進展》（Science Advances）期刊上。研究團隊整合了1960年至2023年的最新觀測數據，協調了不同儀器的測量結果，并納入了學界對海平面上升及其構成要素的最新估算。用研究合著者、明尼蘇達州圣保羅市圣托馬斯大學工程師約翰·亞伯拉罕的話來說："多年來，觀測到的海洋上升幅度與各項單獨成因能解釋的幅度之間存在一個令人沮喪的缺口。這項工作表明，借助更好的儀器、流程和更智能的分析，這個知識缺口是可以彌合的。我們可以更有信心地解釋海平面上升了。"
那么，這筆賬具體是怎么算的？研究團隊把海平面上升的驅動因素拆解成了幾個清晰的條目。
第一大項：海水熱膨脹，占43%
自1960年以來，海平面上升的最大推手是海水受熱膨脹。簡單來說，海水變暖后會膨脹，就像溫度計里的紅色液柱遇熱上升一樣。這個過程單獨貢獻了43%的海平面上升幅度。這也是物理規律最直接的體現——海洋吸收了氣候系統中絕大部分多余熱量，這些熱量讓海水體積膨脹，海面隨之抬高。
第二大項：冰川融化，占27%
山地冰川的融化是第二大來源，貢獻了27%的上升幅度。這些冰川遍布全球高山地區，從喜馬拉雅到安第斯，從阿爾卑斯到阿拉斯加。它們對溫度變化極為敏感，是氣候變化的"早期預警系統"。與極地冰蓋相比，山地冰川體量較小，但響應速度快，在過去幾十年里持續退縮。
第三大項：格陵蘭冰蓋融化，占15%
格陵蘭冰蓋是北半球最大的冰體，其融化貢獻了15%的海平面上升。近年來，格陵蘭的夏季表面融化加劇，冰蓋邊緣的冰川向海洋流動加速，冰蓋整體質量損失正在增加。
第四大項：南極冰蓋融化，占12%
南極冰蓋貢獻了12%的上升幅度。南極的情況比格陵蘭更復雜——西部南極洲的冰蓋基巖位于海平面以下，對海洋變暖尤為脆弱；而東部南極洲的冰蓋體量更大，目前相對穩定，但長期前景存在不確定性。
第五大項：陸地儲水減少，占3%
最后3%來自陸地儲水能力的變化。地下水開采、水庫建設、土地利用變化等因素改變了水在陸地上的分布，更多水流向海洋，推高了海平面。
把這幾項加起來，1960年以來的海平面上升"預算"基本平衡了。但這只是故事的一半。
研究團隊還計算了海平面上升的速度變化，發現了更值得關注的現象。上升速度已經翻倍：1960年至2023年的平均速度是每年2毫米，而2005年至2023年的平均速度達到了每年4毫米。換句話說，最近十幾年的上升速度是此前四十多年平均速度的兩倍。
是什么在推動這種加速？研究團隊同樣給出了分項拆解。
加速的首要推手：海洋變暖，占41%
海水熱膨脹不僅是總量上的最大貢獻者，也是加速的最大推手，貢獻了41%的加速幅度。這意味著海洋正在吸收更多熱量，膨脹效應在增強。
加速的次要推手：陸地儲水減少，占21%
出人意料的是，陸地儲水減少貢獻了21%的加速幅度，是第二大加速因素。這可能反映了地下水開采規模的擴大，以及氣候變化對陸地水循環的影響。
剩下的加速份額由冰川和冰蓋融化分擔，但研究沒有給出更細的分項數字。
這項研究的價值不僅在于"對上了賬"，更在于它為未來預測提供了更可靠的基礎。理解不同過程對海平面的貢獻程度——即所謂的"海平面預算"——能幫助科學家更好地預測在不同氣候情景下，海平面將在何處、以多快的速度上升。
研究也揭示了一個現實：海平面觀測和研究的投入直接影響預測能力。更好的儀器、更長的數據記錄、更持續的資金支持，才能縮小知識缺口，為政策制定者和地方社區提供制定應對策略所需的依據。
至于那些指望海平面上升會自行放緩的人，這項研究的數據指向另一個方向。速度已經翻倍，而驅動加速的主要機制——海洋變暖——仍在持續。這筆賬算清了，但賬單還在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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