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張家港的天還沒亮,盧泓丞就發動了車子。從港區到暨陽湖社區,半個小時的車程,他開得不算快,路上幾乎沒有車。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兩側的店鋪都關著,整個城市像被按下了靜音鍵。他握著方向盤,心里其實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那時候,張家港已經通報了感染病例,新冠病毒正以人們難以預料的速度在人群里擴散,重癥的風險很高,死亡的病例也時有所聞。
他是跟著學校志愿團隊來的。一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算不上有什么經驗,只是覺得“應該做點什么”。到了暨陽湖社區,天色剛剛泛出一點灰白,檢測點已經有人在布置。盧泓丞穿上防護服,戴上口罩和面屏,接過測溫槍,站到了隊伍的最前端。
工作聽起來簡單:測體溫、引導排隊、把人分流到不同的核酸檢測通道。但真站在那兒,才能體會那種從口罩后面滲進來的緊張感。排隊的人群里,有拎著菜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父母,有人不停地低頭看手機,有人反復整理自己的口罩。盧泓丞一個一個地測溫,嘴里重復著“請保持距離”“麻煩這邊排隊”。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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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新冠病毒還不像后來那樣溫和。張家港查出感染者之后,整個社區的弦都繃緊了。盧泓丞站在隊伍邊上,看著一張張從面前經過的面孔,腦子里會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眼前這個人,是健康的,還是已經攜帶了病毒?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刺,扎在意識深處,不疼,但始終存在。
他記得有一次,隊伍里一位老人忽然咳嗽了幾聲。聲音不大,悶在口罩里,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一瞬間,盧泓丞心里緊了一下。他不知道那幾聲咳嗽,是老人嗓子干癢,還是排隊久了有些緊張,又或者——是最讓人不敢往下想的那種可能。他看了老人一眼,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低聲說了句“沒事沒事”。盧泓丞定了定神,繼續拿起測溫槍,走向下一個人。
那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是怕的。怎么可能不怕呢?在人群中,他分不清哪一個人是安全的,哪一個人可能已經中招。未知帶來的恐懼,比疲憊更磨人。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另一件事——他是一名港城志愿者。既然穿上這身防護服,站到這個位置上,就沒有退開的道理。他在心里對自己說:“必須堅定地戰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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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盧泓丞每天都重復著相似的節奏。凌晨五點鐘出門,天還黑著,從港區趕到暨陽湖社區。到了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有時候測溫槍拿久了,手臂發酸,就換一只手繼續。面屏上起了霧氣,看不清楚,就歪一下頭找個角度。中午吃飯,蹲在路邊的臺階上,快速地往嘴里扒幾口盒飯,然后重新回到隊伍前面。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天徹底黑了,他才開車回家。
累是確實累。怕也是真的怕。但這件事里有另一種東西,讓他覺得無比踏實。很多年后,盧泓丞再回憶起那些天不亮就出門的日子,想起的不是恐懼本身,而是一種安靜的驕傲。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勇敢的事,不是那種振臂高呼的勇敢,而是明知道害怕,卻依然選擇往前走一步的勇敢。有意義的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不一定轟轟烈烈,但一定是從心里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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