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調顯示，明年法國舉行大選，那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將會勝選

雖然民調顯示2027年全國聯盟黨可能當選總統，但一切皆有可能。

關于法國，有一點令人安心，那就是它多年來的穩定性：火車仍然基本準時運行，咖啡館之國的咖啡仍然難以下咽，而且，無論什么季節，知識分子階層都會繼續提供同一主題的優雅變奏：法國總是即將崩潰。

眼下的氣氛似曾相識。當然，宿命論在法國早已司空見慣。最近在巴黎與朋友們共進晚餐，我享用了一份典型的“平衡菜單”：美食佳肴，氣氛宜人，卻也伴隨著末日般的預言。一位男士一邊切著蘆筍頭，一邊說道：“在馬克龍右翼統治九年后，法國已站在深淵邊緣。”另一位女士則一邊用一杯冰鎮白葡萄酒抹著額頭，一邊補充道：“國家正徘徊在內戰和財政破產之間。”

在巴黎灰蒙蒙的天空下，天空與城市鋅皮屋頂交相輝映，人們在很多事情上都難以達成共識。然而，在2027年總統大選前一年，法國民眾似乎已經得出了相同的結論：極右翼的國民聯盟（RN）將首次入主愛麗舍宮。

“法國天生就有一種抑郁的天賦，”作家米歇爾·韋勒貝克曾這樣說道，隨后又以他特有的含糊其辭補充道：“我像法國。”這或許也承認了韋勒貝克對法國政治的預測常常錯得離譜。他曾斷言馬克龍在2017年毫無勝算，無法擊敗瑪麗娜·勒龐。在他的小說《臣服》中，他竟然大膽設想一個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政黨會在2022年贏得總統大選。要知道，在一個伊斯蘭恐懼癥已成常態、雞尾酒會也被視為神圣不可侵犯的國家。

所以，問題又回來了。對于一個容易陷入歇斯底里和悲觀情緒的國家來說，人們對明年總統大選的焦慮是否只是歷史上又一個轉瞬即逝的時刻？

可以肯定的是，極右翼從未如此接近權力中心。根據最近的民調，國民聯盟的候選人無論是瑪麗娜·勒龐，還是喬丹·巴爾德拉都將在所有可能的決選中獲勝，唯獨不會與馬克龍的前總理愛德華·菲利普對決。

但由于菲利普目前正面臨腐敗指控的調查，而且似乎半數法國政界人士都在試探性地考慮競選總統，他能否最終成為中右翼候選人尚不明朗，更遑論進入第二輪投票。過去十年，法國選民的政治傾向已大幅右傾，分裂的左翼面臨著一場艱苦的戰斗。

因此，如同前兩屆總統選舉一樣，決定性問題可能在于左翼選民能否放下身段，在第二輪投票中支持中右翼候選人。作為歷史悠久的工人階級港口城市勒阿弗爾的市長，菲利普在左翼選民中仍然保留著一定的威信。但即便在檢察官周二宣布展開調查之前，許多人已經厭倦了總是被迫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繼續讓中右翼執政的局面。

部分非極右翼選民似乎也希望皇家海軍的災難發生。出于虛無主義，出于對奇觀的渴望。

然而，更多時候，這只是無奈的接受。法國人有時就像那些不斷在新聞里聽到附近有竊賊出沒的人一樣。恐懼讓他們精疲力竭，最終只能把珠寶盒放在家門口。或許，到了明年，法國會選擇讓國民聯盟（RN）執政，而不是繼續忍受這種焦慮。

然而，歷史上有兩條教訓值得我們銘記。

首先，法國總統選舉的結果很少會像專家和政治精英提前一年預測的那樣。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2012年，幾乎沒人看好弗朗索瓦·奧朗德的勝選，但他卻在多米尼克·斯特勞斯-卡恩因強奸指控被捕被迫退出競選后脫穎而出。2017年，也很少有人預料到當時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銀行家出身的政治家馬克龍會最終勝出。

所以，勝負尚未定論。總統競選仍然充滿變數。

第二個發現更有意思。據我所知，法國是唯一一個存在我所謂的“反向極右翼選民”現象的國家。

民調通常會高估共和黨在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的支持率。2022年，第一輪投票前一年內所有民調的平均結果顯示，瑪麗娜·勒龐的支持率為44.2%；而她最終的得票率為41.45%。2017年，類似的民調平均值顯示她的支持率為37.78%；而她最終的得票率為33.9%。

一般來說，選民不愿承認支持極右翼。但在法國，情況卻截然不同。在酒吧或更衣室里，人們或許會說他們會棄權，或者為了反抗巴黎而投票給國民聯盟。但在投票站，許多人仍然會選擇那些代表現狀的人，就像他們繼續喝著人人都愛鄙視的劣質咖啡一樣。在冷漠的法國，冷漠本身也是一種表演。

盡管調查顯示人們對未來深感焦慮，但大多數法國人對目前的生活卻相當滿意。益普索幸福指數顯示，2026年有75%的受訪者表示感到幸福，比2024年還高出4%。此外，約60%的法國人擁有自己的住房，表明法國公民總體上仍然持有大量資產且較為謹慎。

是的，法國依然熱衷于大膽的政治冒險。革命的儀式感依然強烈，每一次抗議浪潮都印證了這一點。然而，在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歷史上，法國只選出過一位真正擁有激進綱領的總統：1981年的社會主義者弗朗索瓦·密特朗。

如今，唯一擁有可信的奪權之路的激進力量是RN，但它尋求的是一種截然不同、令人不安的革命。然而，隨著2027年總統競選在夏季過后愈演愈烈，我們不妨重溫詩人保羅·克洛岱爾對同胞們的警告：“最糟糕的情況并非總是必然發生的。”

如果說法國帶有宿命論和抑郁的傾向，那恰恰是因為它同時擁有深厚的自愿主義和理想主義傳統：正是這種傳統孕育了自由、平等、博愛的國度。正是這種張力使法國在政治上保持活力，遠非冷漠麻木。也正因如此，我們才有理由保持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