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于民星
近日，持續熱映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讓無數觀眾為一段跨越山海的親情落淚，也讓片名中“阿嬤”的讀音爭議，成為全網熱議的文化議題。“阿嬤”究竟該讀ā mó還是ā mà？看似只是一字讀音的分歧，實則是普通話規范讀音與方言約定俗成的溫柔碰撞，背后藏著地域文化、語言傳承、鄉土情感的深層密碼。
規范與俗成的溫柔對話
5月17日，在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暨新時代廣東電影發展座談會上，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教授林倫倫提出建議，希望大家提及這部電影時，不要念阿嬤（mó），請說阿嬤（mà）。他表示，阿嬤（mà）是方言，雖未收錄于通用字典，卻廣泛通行于粵東、粵西、客家話、閩南語片區，是當地人對奶奶最親切的稱謂。
記者查閱現代通用的《新華字典》，“嬤”僅有一個標準讀音：mó。多疊用為“嬤嬤”，既指代舊時奶媽，也泛指方言里的年長女性，這是普通話體系下的官方釋義。在閩南語、潮汕話、客家話、粵語等南方方言中，這個字卻有著數百年來約定俗成的讀法，被念作了帶有濃濃情感的“mà”，爆發出鮮活的生命力。
一字的讀音之差，本質上不是對錯之爭，而是書面語言規范與地方口語傳承的溫柔對話。普通話的使命在于“互通”，消解地域隔閡，搭建全民溝通的橋梁；方言的價值則在于“留存”，鐫刻一方水土獨有的文化印記。
縱觀漢語千年演變史，規范讀音與方言習慣的碰撞從未停歇。許多未被詞典收錄的方言發音，在鄉土間代代延續，成為漢語多元風貌的重要注腳。就像贛南客家名菜“荷包胙”，詞典定音為zuò，而當地口口相傳的zhà，早已融進煙火日常；地名中的“崖”，普通話統讀yá，大連、重慶等地卻依舊留存著古音ái這一承載地域記憶的古老讀法。
方言里的古音留存
語言的生命力，不止于字典里的固定注音，更源于民間世代相傳的約定俗成。漢語的方言體系龐雜多元，許多字詞的讀音、釋義，在一方水土的煙火浸潤中，衍生出獨有的文化內涵，“阿嬤”便是最好的例證。
從字源來看，潮汕方言中本有專屬正字“嫲”，讀音mà，專指祖母。影片導演、編劇藍鴻春曾在路演中談及片名取舍，他表示，片名經過斟酌后選用“嬤”字，因“嫲”字相對生僻，是出于潮汕大眾文化共識的角度考慮，選用“嬤”字或許更親切，更容易為大眾所理解和接受。這便是民間約定俗成的力量。千百年來，閩南、潮汕、粵東的孩童，第一聲呼喚長輩的軟糯語調便是“阿mà”。這一聲呼喚，裹挾著巷弄炊煙、海濱晚風，縈繞著祖輩晨起熬煮的粥香，早已刻進地域族群的文化基因。
更值得深究的是，方言的約定俗成，并非隨意的口語偏差，而是古漢語發音的活態留存。作為古漢語的“活化石”，潮汕話、閩南語是中國最古老的語言之一，保留了許多現代漢語所沒有的古語音、古字音、古詞匯和古聲調。“嬤”讀mà，便是沿襲了中古漢語的發音習慣，在漫長的人口遷徙、族群繁衍中，被完整保留下來。
系著親情與文化根脈
如果脫離了方言語境，這份厚重的鄉土情感便會淡了很多。念作 “阿 mó”，給人的印象會是一個面目模糊的老年女性的影子；而喚作“阿mà”，撲面而來的是灶臺邊的煙火、掌心的溫度，是隔代相依的溫情，是童年里最安穩的依靠。
方言的差別，是地域的文化標簽，也是群體的生命記憶。就像北方多地稱祖母為“奶奶”；湖南湘語區叫“娭毑”，每一種稱呼都帶著獨特的味道。“阿嬤（mà）”，正是漢語文化多元共生的縮影。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書寫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寫給祖輩的深情告白，是僑批家書里跨越山海的牽掛，是鄉土中國最質樸純粹的親情。尊重方言讀音，便是尊重地域文化，每一個約定俗成的方言讀音背后，都沉淀著一段歲月、一份深情、一種文化。
《給阿嬤的情書》的爆火，不僅讓一段動人的親情故事被看見，更讓方言讀音、地域文化進入大眾視野。厘清一個讀音，讀懂一個稱呼，能真正共情影片里的鄉愁。語言不是冰冷的符號，它帶著溫度、聯接情感、系著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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