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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6月9日,北京人民大會堂。一個9歲的上海男孩從聶衛平手中接過“神童杯”獎杯,現場掌聲雷動。他叫常昊,來自上海城隍廟附近的老式里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沒有任何體育或棋牌背景。
常昊的崛起速度在今天看來依然不可思議:6歲學棋,8歲進上海棋隊,10歲便被選入北京的國家少年隊。1976年出生的常昊,比很多同齡人早了一代人站上職業賽道。
進入國家隊后,常昊拿到了人生第一份津貼,每月約40多元,正式踏上職業棋手的道路。當時北京機關事業單位普通科員月收入為48元。在那個物質生活相對匱乏的年代,一個10歲的孩子“領工資”下棋,是圍棋黃金時代最生動的注腳——國家重視,社會推崇,棋手被賦予“為國爭光”的崇高使命。
全國都知道有一個9歲的圍棋天才兒童常昊,常昊雖然年齡小,但已經名滿天下。
此后十幾年,常昊一步一個腳印登上了職業生涯的巔峰:世界青少年圍棋錦標賽冠軍、世界業余圍棋錦標賽冠軍、天元五連霸……最重要的當屬2005年,常昊以3比1擊敗韓國棋手崔哲翰,捧起第五屆應氏杯冠軍獎杯。那是40萬美元的巨額獎金,他在那一年交出了474.3萬元人民幣的稅前獎金成績單,創下了當時中國棋手的歷史紀錄。
在常昊成名的年代,職業圍棋是一條公認的人生天梯。
1985年,聶衛平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連勝日本超一流棋手,舉國為之沸騰。圍棋從一個小眾的智力游戲,一躍成為承載民族自豪感的競技項目。常昊對此深有感觸:“國運即棋運”。
在那個年代,一旦成為職業棋手,便意味著跨入了社會的精英階層。
以獎金收入為例,常昊在2001年的年收入已經達到168萬元人民幣。同期國內職工年平均工資大約只有1萬元——一個職業棋手的收入是普通人的一百多倍。圍棋冠軍不僅是體育英雄,更是社會財富的焦點。 常昊在2005年以474.3萬元的稅前獎金創下中國棋手歷史最高紀錄時,這個數字足以在北京買下好幾套房子。
更重要的是社會地位。職業棋手被當作“國寶”對待——出門有外事接待,參賽有專項保障,退役后有編制安排。想去上大學,也是北大清華復旦等最頂級名校。圍甲聯賽的創辦更是給職業棋手送來了“鐵飯碗”。常昊后來一路走上中國圍棋協會主席的位置,正是那個時代棋手社會地位的縮影。
然而,那個黃金時代似乎正在遠去。
今天的中國職業圍棋界,已經走過了四十多年專業制度的歷史。從1982年到2025年,中國共有1052人獲得了職業段位。每年還有約30名新棋手通過“圍棋高考”般的定段賽進入這個群體。
但這個群體的生存狀況,早已今非昔比。
2025年度,王星昊以406萬元年度獎金高居2025年中國棋手榜首,黨毅飛372萬元、丁浩259萬元。但是超過60%的職業棋手年收入不足10萬元,初段至五段未進入聯賽的棋手年收入僅3-8萬元。
全國450名活躍棋手中,僅不到10%能單憑對局費和獎金體面生活。剩下90%的人,要么靠家長支援,要么靠教棋貼補,要么在溫飽線上掙扎。
月入2萬元以上在棋手圈已屬高收入,根據deepseek的數據,2025年年獎金超過24萬元的僅有32人。月入2萬看上去很高,但現在一個三甲醫院的護士長月收入也在2萬元以上,年入百萬才是精英階層的入場券。
如果從1985年常昊走進國家少年隊算起,到今天四十年的時間里,職業圍棋在中國走完了從“人生天梯”到“回歸凡塵”的完整輪回。職業棋手從一個階層、一種光榮、一條躍升之路,變成了普通職業、普通收入。
這其實不只是圍棋的縮影,更是這個時代所有競技職業化進程的縮影: 當一個行業被充分市場化,當榮譽的光環被資本與算法重新洗牌,曾經那種“一棋成名天下知”的神話就不可避免地破滅了。
所以,常昊的傳奇,已經無法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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