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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多少長安名利客,機(jī)關(guān)算盡不如君”,黃庭堅早慧,七歲就寫出《牧童》這般通透的詩句,令人刮目相看。
博聞強(qiáng)記,沉穩(wěn)內(nèi)斂,小小的少年早早就名聲鵲起,23歲那年順利地考中進(jìn)士,被授予汝州葉縣縣尉。
與他先前順?biāo)斓娜松啾龋@個仕途的起點(diǎn)一點(diǎn)也不友好,赴任受阻,遭宰相斥責(zé),妻子病逝,滿心疲憊。
熙寧四年三月,一個春雨初歇的黃昏,收到友人從登封寄來的書信,遂作《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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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樓三十六峰寒,王粲登臨獨(dú)倚闌。
清坐一番春雨歇,相思千里夕陽殘。
詩來嗟我不同醉,別后喜君能自寬。
舉目盡妨人作樂,幾時歸得釣鯢桓。——宋 黃庭堅《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
簡譯:
登封城樓背靠連綿群山,寒意森森,你像當(dāng)年王粲那樣獨(dú)自登樓,憑欄遠(yuǎn)眺。
一場春雨剛剛停歇,我靜坐獨(dú)處,人隔千里,彼此思念,只剩夕陽殘照,暮色沉沉。
收到你的詩作,我滿心遺憾,不能和你舉杯同飲,分別之后,又由衷欣慰,你能自我寬慰、安放心境。
放眼望去,世間俗物,官場牽絆,處處讓人不得自在,什么時候我才能辭官歸隱,像游魚一樣在深淵里自在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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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彼時,黃庭堅的日子過得滿是煎熬,縣尉是他他踏入官場的第一份差事,看似體面,實(shí)則是個地位低微、瑣事纏身的苦差。
赴任途中遇淮河大水,延誤了期限,遭到宰相富弼的斥責(zé),任職期間又恰逢王安石變法,地方官員苛政擾民,他的內(nèi)心飽受煎熬。
熙寧三年,與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孫蘭溪病逝,令其痛苦萬分,原本壓抑的生活更添孤寂,再加上常年周旋官場,身心早已疲憊不堪,打心底厭倦了這份身不由己的冷官生活。
王晦之即王世弼,字晦之,是黃庭堅當(dāng)時為數(shù)不多的知己,當(dāng)時在登封為官,二人屬地相近、詩文相交,常有寄詩唱和。
黃庭堅收到王晦之登樓感懷之作,寫下此詩回應(yīng),既是酬答友人,抒發(fā)思念,實(shí)則字字都是積壓已久的苦悶,句句皆是藏在心底的期許。
開篇“縣樓三十六峰寒,王粲登臨獨(dú)倚闌”,一落筆便勾勒出清冷孤寂的畫面,登封緊鄰嵩山,三十六峰連綿起伏,站在城樓之上,滿眼皆是春寒料峭。
王粲是建安七子之首,少年才高,卻因相貌不佳,難得重用,作《登樓賦》抒發(fā)懷才不遇思鄉(xiāng)懷人之情。
黃庭堅借用王粲登樓的典故,暗喻自己與友人的失意落寞,這個“寒”字,既是山間涼意,更是心底寒涼,道盡同病相憐的孤獨(dú)。
頷聯(lián)“清坐一番春雨歇,相思千里夕陽殘”,有景生情,平淡卻動人,把思念寫得細(xì)膩又溫柔。
春雨停歇,暮色漸沉,詩人獨(dú)坐官舍,無人相伴,千里之外的友人,想必也在殘陽之下牽掛著我吧。
沒有濃烈的悲喜,只有春雨、夕陽勾勒出的清冷意境,歷經(jīng)離別與喪妻之痛后,這份來自千里之外的惦念,顯得尤為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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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聯(lián)轉(zhuǎn)而直寫二人情誼,“詩來嗟我不同醉,別后喜君能自寬。”,好友寄來詩作,他第一時間心生遺憾。
相隔千里,無法相聚飲酒、暢談心事,但又感到欣慰,慶幸離別之后,友人能看淡世事,懂得自我寬慰、排解愁緒。
沒有華麗的辭藻,全是真情流露,既為不能相聚惋惜,又真心盼著朋友安好,這份純粹的友情,把成年人之間平淡又真摯的交情寫得淋漓盡致。
尾聯(lián)“舉目盡妨人作樂,幾時歸得釣鯢桓”,是全詩情感的落點(diǎn),也是黃庭堅四年葉縣生活最真切的心聲。
首句直白地道出冷官之苦,黃庭堅心懷社稷民生,有才華抱負(fù),卻被困在底層職位,無力施展才華,滿心不甘與疲憊。
所以,在外人眼中做官是榮耀,可于其而言,皆是束縛,繁瑣的公務(wù),世俗的牽絆,處處都讓他沒法隨心隨性、安享本心之樂。
“釣鯢桓”取自《莊子》,指代歸隱江湖、垂釣閑居的隱士生活,年紀(jì)輕輕的黃庭堅,本該仕途進(jìn)取、奔赴前程,卻早早生出了歸隱之念。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念頭,而是長久壓抑后的心愿,看透了官場的繁瑣拘束,不愿再違背本心迎合世俗,只想遠(yuǎn)離塵囂過寄情山水的日子。
整體來看,黃庭堅此詩沒有后期詩作奇崛瘦硬的風(fēng)格,語言平實(shí),情感真摯細(xì)膩,猶如一段走心的獨(d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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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這是黃庭堅在葉縣的最后一年,同年底進(jìn)京參加四官考試,因成績優(yōu)異,出任大名府國子監(jiān)教授,次年春離開葉縣。
葉縣四年,是他仕途的起點(diǎn),也是他心境沉淀的關(guān)鍵時期,苦難磨平了少年銳氣,卻養(yǎng)出來文人風(fēng)骨。
這首《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不只是一首酬和小詩,更是他人生的縮影。
宦海浮沉,始終心懷善意,堅守本心,這份清醒與赤誠,也成就了后世風(fēng)骨凜然的山谷先生。
參考資料:
《山谷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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