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春渡茶峒
文/王治剛
《邊城》里有句話：“凡有桃花處必有人家，凡有人家處必可沽酒。”這話像是茶峒向天下游客發出的邀請函，我便于今春赴約。
春臨茶峒的訊息，清水江最先知曉。幾場春雨后，江水上漲，青碧色卻沒變，看著讓人有一種欲掬一捧飲一口的沖動。岸邊，翠竹長出嫩葉，幾只水鳥在枝頭嬉鬧。桃花、杏花開得正艷，與沈從文筆下的青山綠水相呼應。
如今進入茶峒腹地，需乘游船。這游船是敞篷，兩岸景色盡收眼底。那一排排的吊腳樓，一半著陸、一半入水，木柱上的青苔記錄著歲月痕跡。十來分鐘，船已靠岸，隨著人群在古鎮小巷穿行。各色風物小吃和趣味手作，看得人眼花繚亂，趁著心意挑幾樣放入包中。轉角處的老茶館里，土家阿婆正用粗瓷碗沏著本地山茶，茶香混著隔壁油粑粑的焦香。
行至江邊，就可去乘坐那有名的拉拉渡了。這渡船聽說已有上百年的歷史，自古便利著兩岸鄉民往來。如今，游客必會來此乘坐“打卡”。船夫手拉鋼索，木船緩緩橫渡江水，三分鐘便從湖南茶峒抵達重慶洪安古鎮。坐在船頭，柔風拂面，恍惚進入書中情境。“翠翠，莫坐熱石頭，免得生坐板瘡。”我似乎聽見爺爺的叮囑在江風里回蕩。船夫告訴我：“沈從文筆下的《邊城》，寫的就是我們的生活。”
翠翠島就在對岸，我們終于乘船抵達。漢白玉雕成的翠翠抱黃狗而立，眉眼間藏著少女的純真與羞澀，這讓我想起沈從文先生的《邊城》。上世紀30年代，沈從文途經這座邊城，被“一腳踏三省”的獨特風情打動，于是寫下了這部經典。漫步至白塔下，登塔遠眺，湘渝黔三地風光盡收眼底：湖南的吊腳樓、重慶的白墻黛瓦、貴州的青山云霧，在春日暖陽中交融。難怪當地流傳著“一聲吆喝三省應”的趣談，舊時當地有老漢，三女分嫁湘渝黔三地，農忙時只需登高吆喝，三個女婿便會自帶干糧趕來幫忙，被戲稱為“三省總督”。
春日的茶峒，少不了人間煙火氣，最當品嘗的是角角魚火鍋。這火鍋將三省風味融合，清水江的野生角角魚，配上湖南的辣、貴州的酸、重慶的麻，酸辣鮮香令人回味。傍晚時分，三省界碑前擠滿了打卡的游客，夕陽灑在江面，波光粼粼，對岸的炊煙與燈火次第亮起，行人如在畫中游覽。此時的茶峒，只有鄰里閑談的親切、渡船搖櫓的悠然。
次日清晨，離開茶峒。站在渡口回望，白塔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拉拉渡仍在江面上往返，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沈從文曾說：“我認識美，學會思索，水對我有極大的關系。”茶峒的水，不僅滋養了一方水土，更孕育了純粹的人性之美。
這趟出行，赴的是一場時光之約，也是一場心靈清修。山水載著文字的余溫，茶峒的純粹，終是刻進心底的溫柔。
（作者系重慶市綦江區作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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