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文燁豪
編輯| 吳先之
5月12日,騰訊音樂發布2026年第一季度財報。
財報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騰訊音樂總收入79.0億元,同比增長7.3%;調整后凈利潤為23.3億元,同比增長4.8%;經調整的EBITDA為28.3億元,同比增長10.5%。
流媒體行業普遍收縮、滯漲的寒流里,這份業績雖算不上驚艷,卻也足夠體面。
但更值得一提的,是業績之外的故事。據悉,騰訊音樂正式將沿用多年的“在線音樂服務”,更名為更模糊、寬泛,也更耐人尋味的“音樂相關服務”。
對此,騰訊音樂解釋稱這一更名將更準確地反映該業務線所含業務的性質,但從在線音樂行業的競爭局面來看,這次更名,好似其主動掀開的一道簾角,背后的意味遠比字面意思更深。
播放器的故事,或許終會撞上天花板,而音樂生意的邊界,則正持續變厚、加寬。
騰訊音樂,不只想賺“聽歌錢”
業務名稱,往往像門牌,既告訴外界自己兜售什么,也暗示一家公司如何理解自己,以及所處的時代。
“在線音樂服務”,很大程度上對應著上一代行業敘事,即一套圍繞“聽歌”展開的生意。
這門生意的邏輯很簡單,由曲庫、會員、播放、付費率、ARPPU等因素支起,幾乎所有的競爭都圍繞這些變量展開,而騰訊音樂這些年,從版權采買到升級音質,幾乎把這道題算到了極致。
財報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騰訊音樂會員服務收入45.7億元,同比增長6.6%,依舊扮演著基本盤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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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單看同期增速,兩年前將近40%,一年前是16.6%。增速的持續下滑,并非騰訊音樂做得不好,而是因為"聽歌付費"這件事本身,同天花板的距離已變得有些近。
畢竟,時間是最剛性的資源,無法憑空注入,也無法被無限切割。人一天只有24小時,兩只耳朵,音樂流媒體再怎么延長聽歌時長,也不可能像短視頻那般,動輒吞掉用戶數小時的注意力。
于是,騰訊音樂開始繞開"如何讓用戶多聽歌"這條窄路,轉而思索“如何販賣同一首歌”,從而挖掘音樂本身的更多價值。
對其而言,主動撕掉“在線音樂”的標簽,好似將自身門頭上“唱片店"”的舊招牌摘了下來,換成了一塊“音樂百貨”的新牌匾。
盡管聽上去有點玄乎,但落到業務層面,其實并不然。
凡勃倫在《有閑階級論》里提出炫耀性消費,強調一部分消費的價值,來自社交展示、身份區隔、被他人看見與認可。
音樂消費亦是如此,用戶為音樂付費,很多時候并不只是為“聽歌”付費,可能是購買喜歡歌手的數字專輯、一張NFC卡的實體收藏,或是想親身去往一場演唱會的現場。
據悉,今年一季度,騰訊音樂獨家上線了周杰倫出道25周年紀念專輯《太陽之子》,而截至目前,該數字專輯與實物權益組合銷售額,已超過1億元。同樣的邏輯,亦復制到了汪蘇瀧、BLACKPINK、EXO等其他藝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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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報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騰訊音樂非會員音樂相關服務收入19.4億元,同比增長28.0%;其中線下演出相關收入,則實現同比三位數增長。
而這,或許正是騰訊音樂最值得重估的地方——把“聽歌”這件輕行為,從播放器里拽出來,放進一條更長的消費鏈,改造成一套重交易。
不過,商業模式看似已“進化”的騰訊音樂,現階段已不再披露季度在線音樂MAU、付費用戶和ARPPU。對此,其解釋是廣告和IP相關業務規模擴大,多層級會員并行后,單個付費會員對業務貢獻差異變大,公司更關注收入和利潤。
可不管理由是否合理,資本市場天然厭惡黑箱。因此,扔掉老標尺的騰訊音樂,若想將新故事講透,讓外界真正理解這場價值升級,未來或許應該主動拿出更多貼合敘事的新指標。
AI音樂很便宜,但周杰倫還是很貴
現階段,AI浪潮平等地沖刷著所有的內容行業,音樂賽道亦難逃“魔掌”。而縱觀國內在線音樂行業,版權壁壘最深的騰訊音樂,無疑站在風口浪尖。
外界討論AI音樂,往往會犯一個錯,即下意識地把所有音樂,都歸為同一種商品,用同一套邏輯評判價值。
可事實從不是這樣。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JRPG游戲《異度神劍2》的玩家,或許會因為游戲的某段劇情,被BGM《Counterattack》所擊中,并在事后把它加入歌單。對該玩家而言,這首歌便不再只是游戲BGM,而是與某段回憶、某種情緒,乃至某一人生階段產生了連接。
可跳出這個假設,對其他從未玩過《異度神劍2》,沒有任何劇情記憶鋪墊的普通聽眾而言,將熱血、澎湃的《Counterattack》丟進歌單,與其他由AI批量生成的、旋律激昂的純音樂混在一起,未必能聽出什么本質區別。
這也是音樂消費的微妙之處——很多時候,用戶消費的并不只是音頻本身,而是聲音背后的情境、故事和自我投射。
問題在于,很多用戶聽歌的時候,或許并不需要這樣的“情緒溢價”。
這并不是什么新議題。事實上,早在AI出現之前,精英、硬核受眾與大眾用戶的審美割裂,就一直籠罩在影視、游戲等內容行業上空。
很多自詡有觀影審美、常年泡在文藝片里的電影愛好者,始終不理解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走進影院,為《唐人街探案3》這種他們打心眼里瞧不上的電影買單;所謂的硬核玩家,也不明白為何現在游戲供給如此豐富,還會有人如此沉迷于口碑極差的《三國殺》。
內容行業所謂的鄙視鏈一直都在,只不過隨著AI爆發,影視行業口誅筆伐的對象變成了AI短劇;版權音樂時期,照樣有大量口碑兩極分化的“口水歌”,而現如今,矛頭則指向了AI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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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內容消費,自始至終就不存在唯一的價值尺度。
對很多觀眾而言,觀影無需糾結人物角色是否立住、劇情是否符合邏輯,只是純粹的打發時間;很多游戲玩家也未必追求世界觀、玩法的深度,只求消遣。
音樂賽道,亦是如此。如果只是開車時,想來點松弛的音樂蓋過導航,讓車內別顯得太單調,那么AI生成一首“城市夜晚氛圍感輕電子”音樂或許便已足夠。
畢竟,音樂消費本來就沒有那么莊嚴,用戶并不是每天都在耳機里尋找靈魂伴侶,也不會在意是否由AI作曲、音樂本身是否有故事,更不會在等紅燈時突然熱淚盈眶,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B面。
這便是AI音樂現階段真正的切口,即先打穿那些不需要創造意義,只需要填補空白功能性、場景性音樂。可以預見,隨著AI音樂不斷進化,學習音樂、睡眠音樂、健身音樂、咖啡館Lo-fi等原本就接近“聲音耗材”的場景,將會被AI迅速工業化。
近些年,汽水音樂這類弱版權平臺的快速崛起,也印證了市場上確實存在著一批“隨便聽聽”、對版權厚度不那么在意,卻對場景和算法推薦頗為敏感的用戶。
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6年3月,汽水音樂月活達到1.56億,首次超過網易云音樂,躋身國內在線音樂APP前三。而排在它前面的,正是騰訊音樂旗下的酷狗音樂與QQ音樂。
對騰訊音樂而言,汽水音樂的快速成長固然值得警惕,但就長期的音樂消費而言,騰訊音樂仍握有國內音樂產業最強的版權、心智護城河,無需恐慌。
因此,汽水音樂大可用AI豐富音樂內容供給,卻很難妨礙騰訊音樂將高價值音樂IP賣得更貴——縱使AI會讓音樂無限廉價,但騰訊音樂想要證明的是,承載著記憶、關系的音樂,仍然足夠珍貴。
喜馬拉雅,騰訊音樂的“定風丹”
2025年6月,騰訊音樂曾甩出一紙收購公告,計劃以全資收購的方式,將國內最大的音頻平臺喜馬拉雅納入麾下。
近一年后,這樁交易終于走到了最后一步。本季財報發布當天,騰訊收購喜馬拉雅正式獲批,同時亦被依法附加了多項限制性條件。
簡單來看,騰訊音樂不得對在線音頻提價、不得降低免費內容比例、不得搞獨家版權、不得強行“上車”或“二選一”,也不得限制主播多平臺謀生——這幾條限制,幾乎等同于告訴騰訊音樂,別想用原來版權戰爭那一套打法,重打一遍長音頻。
對騰訊音樂而言,且不管初心如何,現如今,騰訊音樂收購喜馬拉雅想要的或許已不是平臺戰爭的武器,而是嵌入場景的拼圖。
畢竟,在短視頻主宰注意力的當下,音頻消費,尤其是長音頻,是“慢注意力”的回響——雖不及聽歌高頻,卻極能占據那些易被AI侵蝕的通勤、睡前、車載場景。
其中,車是音樂、音頻消費的老戰場,或許也是未來AI音樂和長音頻隔空對壘的地方。
擁有音樂版權、長音頻內容的騰訊音樂,理論上能在車載擂臺上揮出一記組合拳,但前述監管已經明確,不允許向汽車廠商搭售平臺服務,也不允許阻礙其采購競爭對手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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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騰訊音樂不能靠生態蠻力強行撬開車門,把車廠塞到噎住,只能靠體驗競爭,把菜做到真的好吃。
另一方面,若騰訊音樂親自下場加碼AI音樂,用魔法打敗魔法,亦不失為一種解法。奈何其一直以來,都將護城河筑在版權側,越是強調正版、IP與內容稀缺性,就越難肆無忌憚地擁抱另一種可能。
盡管近日,騰訊音樂推出了AI音樂應用“VEMUS未音”,但仍處于早期摸索階段,只是“遠水”,短期內解不了近渴。
眼下,對其而言,真正能對抗AI音樂的,得是立竿見影的“解藥”。而喜馬拉雅成熟厚重的長音頻生態,好似一枚“定風丹”,將有助于騰訊音樂扛住AI沖擊、維系用戶大盤——既是騰訊音樂現階段所需之物,亦是其為數不多能握住的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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