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鮮旅行的時候,導游小金跟我們聊起了退休的事。
“我們女性五十五歲、男性六十歲就可以退休,退休后按月領退休金,工齡越長、職稱越高,領得越多。”她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一種對制度的滿足。
我好奇地問:“那退休以后,老人們都干什么呢?”
小金笑了笑:“帶孫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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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不實行計劃生育,政府鼓勵生育,所以大部分家庭都有好幾個孩子。孩子多,孫子孫女自然也多。在國內,生了兩個兒子的老人往往愁白了頭——得幫襯著買兩套房子,掏空積蓄不說,還可能落埋怨。可在朝鮮,老人們沒有這個壓力。因為房子是國家分配的,孩子們長大成家后,自己申請住房就行,不用老人出一分錢。
“所以啊,”小金說,“我們朝鮮老人帶孩子,純粹是享受天倫之樂,不用操心買房的事。”
這讓我心里一動。沒有房子這座大山,老人們的晚年確實輕松不少。
在平壤的幾天,我特意留意了街頭的老人。清晨的金日成廣場,一群穿著鮮艷傳統服裝的大媽在跳廣場舞,動作不算整齊,但每個人臉上都笑呵呵的。大同江邊的垂柳下,幾個大爺擺開棋盤,殺得難解難分,圍觀的人比下棋的還多。公園的長椅上,老人們三三兩兩坐著聊天,陽光灑在他們花白的頭發上,畫面安靜而溫暖。
最讓我意外的是在平壤的一個游樂場。那天是周末,我竟然看到幾個老人在玩碰碰車。他們和孩子們一起,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車,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笑得像孩子一樣。導游說,朝鮮老人樂于接受新鮮事物,游樂場不只是年輕人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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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讓我印象深刻——朝鮮老人喜歡吃冰淇淋。在平壤街頭,我多次看到滿頭銀發的大爺大媽,手里舉著一支蛋筒,邊走邊舔,神態自若。那種松弛感,在國內很少見到。
可并不是所有朝鮮老人都這么愜意。
離開平壤,到了開城和農村地區,我看到了另一番景象。田埂上,六七十歲的老人還在彎腰插秧,皮膚曬得黝黑,動作不如年輕人利索,但一刻不停。路邊的集市上,擺攤賣菜的、賣雞蛋的,不少是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在開城的一個巷口,一個駝背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修鞋的工具,旁邊放著幾雙舊皮鞋。他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手很穩。
導游小聲說:“農村沒有退休金或者很少,老人們只要還能動,就得干活。不像平壤,有工作單位的退休金高一些。”
我忽然明白,朝鮮也存在貧富差距。平壤的老人在公園下棋、吃冰淇淋、開碰碰車,農村的老人還在田里刨食、街頭修鞋。制度是一樣的,但落到每個人頭上,因為單位不同、地區不同,晚年的光景也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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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我依然對朝鮮老人的某些狀態心生羨慕。
羨慕他們不用為子女買房發愁。在國內,一套房子掏空三代人,很多老人的退休金都貼補給了孩子。而朝鮮老人,退休金雖然不多,但每一分都可以花在自己身上。少了一層“幫孩子買房”的重壓,晚年自然輕松許多。
羨慕他們還有“集體”的溫暖。單位退休的,有組織、有工友、有活動。公園里下棋、廣場上跳舞、游樂場里開碰碰車——這些免費的快樂,和錢多錢少無關。
當然,那些在田里干活、在街頭修鞋的老人,他們的晚年并不輕松。但我注意到,即使是他們,臉上也沒有太多愁苦。修鞋的老人看到我舉起相機,抬頭沖我笑了笑,露出缺了幾顆牙的牙齦。那個笑容里,有勞動的尊嚴,也有對生活的接納。
離開朝鮮那天,小金送我們到火車站。我問她:“你爸媽退休了在干嘛?”
她說:“我爸天天去釣魚,我媽在家帶孫子。周末一家人去野餐,挺開心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然我們錢不多,但老人不用愁房子,身體好的就多玩幾年,身體不好的國家管。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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