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脫口秀 | 給阿嬤算算賬

五一檔黑馬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寫盡潮汕地區(qū)人情之美，用片中人物的話來說，“做人要有情有義”，據(jù)說這是刻在潮汕人骨子里的特質(zhì)。電影里阿嬤葉淑柔與南洋女子謝南枝之間長達半個世紀的守望與托舉，也完美印證何為有情有義。聯(lián)結這份情義的是一紙“僑批”，這是離散親人保持聯(lián)絡的工具，又稱銀信，是海外華僑連帶家書的匯款憑證，在電影中反復出現(xiàn)，拳拳深情，無盡思念，皆在紙上呈現(xiàn)。當然，僑批上的錢款數(shù)額不能略去不談，錢財也是驅(qū)動整個故事的要素之一。

談錢并不傷感情，為了生計背井離鄉(xiāng)，賺得真金白銀，才能護佑家人平安。這邊信中寫道，“吾妻淑柔，展信安康。隨信寄兩百元，我一切無恙，生意昌順。”那邊寫道，“吾夫木生，展信佳。一百元已收到。”這一來一往，物質(zhì)與精神雙獲豐收。電影片尾字幕這樣總結，“鴉片戰(zhàn)爭后，下南洋的中國僑民，持續(xù)往家鄉(xiāng)寄僑批，成為近代中國重要的外匯來源。”據(jù)統(tǒng)計，僑批僑匯總價值破千億人民幣，被用來造橋、修路、建學校、抗戰(zhàn)救國，養(yǎng)活了近現(xiàn)代華南千萬百姓，正是由一筆筆匯款寫就這樣一部平民史詩。

租房要錢，買酒要錢，請人寫信要潤筆費，打發(fā)地頭蛇要紅包……電影主創(chuàng)的周密布置，不僅在明面上的情深意長，也在劇情中四處埋伏生存之艱難：為了省錢，買布料要砍價，把兩頓飯當一頓吃，一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兒，只得咬咬牙，把命拴在褲腰帶上，拉人力車、跑船，只盼早日還鄉(xiāng)，如同妻子七夕當夜所做的那個夢，“你衣錦歸來，仍是少年模樣”。不料某日旅館著火，木生毅然沖入火海，命都不要了，卻眼睜睜看著所攢錢幣化為烏有，回鄉(xiāng)之路愈發(fā)漫長。

還不止于此，電影里更是著重描寫了兩個人物對待金錢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起初吝嗇的謝南枝后來慷慨解囊，數(shù)十年如一日地為木生家人寄去費用，以及欠債的孫子奔赴泰國，希望找到富翁爺爺幫自己還債，最終卻明白，這世上終究有些東西，千金難換。尤其是南枝這個奇女子，說她一開始愛財如命并不為過，經(jīng)營家中旅館，自然精打細算。一來是窮怕了，二來是與她堅韌個性有關，身為“走仔”（潮汕話，女兒），卻不想做“要走的仔”，不肯靠出嫁依附男人，因此克勤克儉。只是遇見了木生，被他火中救父的舉動感召，為報答恩情，選擇向他的妻兒隱瞞死訊，用自己余生的血汗，生生填補木生死后留下的窟窿，可說是義薄云天。

如果給阿嬤算一筆賬，她這一家似乎虧欠南枝太多。她所收獲的，不僅是一筆筆匯款，以及那些珍貴的豬肉、自行車，更包括信件帶來的慰藉。這邊廂阿嬤操持家庭，養(yǎng)兒育女，那邊廂南枝有樣學樣，也開始成為一個母親，二人互相救贖，各自體面地活下來，花開兩朵，山海相望。讓人感動的是，阿嬤得知這些年都是南枝在供養(yǎng)她家時，便開始翻箱倒柜湊足錢財，甚至準備砸鍋賣鐵，來償還南枝的恩情，最后遞給南枝的，卻是橄欖，寓意是先苦后甘。片中還有一句潮汕俗語，“平安當大賺”，平安乍看是身體健康，其實更得靠良善與情義來守護，影片主旨至此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