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趁伊朗戰爭推利比亞統一，讓兩大家族接班，繞開民主選舉

俄羅斯正在退卻，能源價格則一路飆升。多名現任和前任西方官員、知情阿拉伯消息人士以及分析人士告訴中東之眼，這兩方面的發展都讓美國在未獲民眾同意的情況下推動利比亞統一的努力更有動力。2024年6月13日，薩達姆·哈夫塔爾在利比亞班加西出席閱兵。

據多名現任和前任西方官員、獲悉相關情況的阿拉伯消息人士以及分析人士向中東之眼透露，隨著美以對伊朗的戰爭阻滯全球能源流動，美國正著手制定一項協議，圍繞利比亞最有權勢的兩個家族來統一這個石油資源豐富的國家。

這項權力分享協議意在通過利比亞西部的德貝巴家族和東部的哈夫塔爾家族實現國家統一，同時以新一代接替兩大家族現有的領導人。

這項努力其實已經推進了一段時間。如今，隨著對伊朗的戰爭推高油價，美國能源企業重新把目光投向這個擁有非洲最大已探明石油儲量的國家，此事也因此受到更多關注。

隨著布倫特原油上漲，利比亞執政家族正迎來一筆意外之財。利比亞國家石油公司表示，其4月收入達到29億美元，較今年年初增長了三倍。利比亞石油部長上周訪問了華盛頓。

國際危機組織北非事務主任里卡多·法比亞尼對中東之眼說：“這件事已經醞釀了好幾個月。”“美國正試圖為這兩個家族之間的這項大協議鋪路。”法比亞尼還說：“上游更多石油勘探能賺到很多錢。美國人對這一切有著巨大利益，尤其是在如今伊朗戰爭的背景下。”

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的非洲事務特使馬薩德·布洛斯正主導這一推動。這項外交安排已經在公開場合被提及，也遭到許多利比亞人反對。但由于美以對伊朗的戰爭吸走了地區大部分關注，它在西方輿論場中并未受到太多注意。

特朗普政府希望利比亞實力人物易卜拉欣·德貝巴接替他的堂兄、現任總理阿卜杜勒·哈米德·德貝巴出任總理。報道稱，阿卜杜勒·哈米德目前正受健康問題困擾。

一名熟悉內情的阿拉伯消息人士和一名前西方高級官員告訴中東之眼，就在今年4月安塔利亞論壇期間，布洛斯還曾與土耳其一道推動這場人事調整。一個利比亞代表團出席了這場論壇。

中東之眼此前披露，易卜拉欣與布洛斯建立了尤其密切的關系，兩人曾私下討論如何解凍數十億美元被凍結的利比亞資產。《紐約時報》隨后證實了這一報道。

在另一邊，35歲的薩達姆·哈夫塔爾將被任命為這個北非國家的總統。薩達姆是控制利比亞東部的哈利法·哈夫塔爾將軍之子。今年早些時候，作為布洛斯斡旋努力的一部分，易卜拉欣和薩達姆曾在巴黎愛麗舍宮會面。

薩達姆是哈利法麾下利比亞國民軍的副司令。他拓展了哈夫塔爾家族與土耳其等昔日對手的關系，并正逐漸成為美國屬意的接替其82歲父親的人選。上述阿拉伯消息人士還對中東之眼說，薩達姆去年訪問華盛頓期間，還會見了美國中央情報局副局長。這并不是首次有人試圖統一利比亞。

2011年，在北約支持的起義推翻長期統治者穆阿邁爾·卡扎菲后，利比亞陷入內戰。十多年來，這個國家一直處于分裂狀態：一邊是位于的黎波里、獲得國際承認的政府，另一邊是由哈利法領導的東部政府。

2019年，雙方爆發了一場血腥戰爭，期間哈利法試圖攻占的黎波里。戰事隨后演變為一場代理人戰爭：土耳其支持聯合國承認的政府，俄羅斯、埃及和阿聯酋則支持哈利法。德貝巴家族的阿卜杜勒·哈米德于2021年被任命為總理，這是聯合國主導、試圖引導該國走向民主選舉的一部分。

一名前西方高級官員對中東之眼說：“包括美國在內的所有外部力量，基本都已經放棄了利比亞的民主選舉。”“他們更傾向于與這些根深蒂固的家族打交道，把好處分給其中最腐敗的兩個。”不過，這名前官員也表示：“但哈夫塔爾家族在利比亞西部名聲很差，而德貝巴也并不能完全控制西部。這完全繞過了利比亞人民，可能會適得其反。”

德貝巴家族一直在拉攏利比亞西部有實力的民兵武裝，但也遭到其他派別反對。任何與哈夫塔爾家族的薩達姆分享權力的安排，恐怕都難以在米蘇拉塔獲得認可。米蘇拉塔位于地中海沿岸，當地聚集著一批活躍的商業家族。

上月底，利比亞大穆夫提薩迪克·加里亞尼公開反對雙方達成任何權力分享協議。盡管哈夫塔爾家族對利比亞東部的控制更穩，但家族內部本身也存在分裂。薩達姆正在鞏固對軍隊的控制，但他與兄弟們之間存在競爭，尤其是與貝勒卡西姆關系緊張。貝勒卡西姆掌管班加西的發展與重建基金。

英國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利比亞問題專家賈拉勒·哈爾沙維對中東之眼說：“無論是德貝巴家族還是哈夫塔爾家族，現在都不是一個高度團結的整體。”“這反而可能讓改變成為可能。現狀無法持續，如果宣布成立新政府，那將是一個新進程的開始。”

一名前美國官員對中東之眼表示，特朗普政府實際上是在延續拜登政府時期推動的一項漸進努力，試圖修補利比亞執政家族之間的關系。

不過，這名前官員說，特朗普政府愿意嘗試解凍數十億美元被凍結的資產，并推動商業交易，這讓外交斡旋進展得更順。“這不只是布洛斯一個人在推動，而是整個政府層面的行動，目的是讓美國石油公司能夠進入利比亞，也為利比亞人創造機會。”這名前官員說。“說到底，聯合國的選舉進程并沒有奏效。”

目前也出現了一些戰術層面的進展。利比亞中央銀行4月初宣布了該國十多年來首份統一預算。上個月，在美國主導的“燧發槍”軍事演習中，利比亞東部和西部部隊在蘇爾特一同訓練。這一舉動讓一些長期關注利比亞局勢的人感到意外。

在對伊朗開戰之前，美國能源企業就已經在利比亞尋找機會。雪佛龍于2月獲得了利比亞蘇爾特盆地的一張勘探許可證，埃克森美孚則在8月與利比亞國家石油公司簽署諒解備忘錄，準備重返利比亞。

利比亞國家石油公司表示，該國4月石油出口達到每日120萬桶，創下10年來新高。但一些分析人士對利比亞公布這些數字的方式持懷疑態度，并認為伊朗戰爭并未從根本上改變投資環境。

帕克說：“利比亞人無法生產更多石油，問題出在他們自身內部的無能，而不在于美國或外部支持的多寡，或者是否缺乏這類支持。”“認為利比亞能在伊朗戰爭的短時間內提供對全球有重要意義的石油產量，這種想法很可笑。”

帕克表示，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時，也曾出現過類似討論，認為利比亞有可能取代俄羅斯，成為歐洲的天然氣供應方。他說：“烏克蘭戰爭剛開始時，人們曾說利比亞會成為新的阿爾及利亞，但利比亞人沒能做到，這一次他們也做不到。”

不過，專家認為，在美國主導下，利比亞兩個顯赫家族進一步靠攏、分享該國當前能源利益，這一目標反而更有可能實現。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曾把利比亞變成代理人沖突戰場的外部力量，如今都拓展了彼此關系。

中東之眼此前披露，薩達姆正在拉攏土耳其，并已開始在沙特支持下接收一些來自巴基斯坦的武器。埃及過去曾反對的黎波里政府，如今卻加強了與該政府的關系，也正與其在利比亞問題上的舊對手安卡拉修復關系。

帕克說：“土耳其和埃及都愿意讓雙方合作，因為現在的政治環境與過去大不相同。”“這與特朗普無關。”哈爾沙維表示，美國得到了土耳其的支持，而土耳其是利比亞地面上最有影響力的力量之一。

他說：“有一些跡象顯示，土耳其大概樂見正在醞釀中的某項重大宣布。這很重要。”“我認為，出于蘇丹因素，沙特會支持土耳其同意的方案。”

哈爾沙維補充說：“吸引美國深層政府深入介入利比亞的，不只是金錢。俄羅斯正在馬里退卻，認為類似情況也可能發生在利比亞，并不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