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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餐,正在成為一些餐廳的金字招牌。
最近有網友吃「牛NEW」壽喜燒趕上員工開飯:按盆裝的蘿卜燉牛腩配一大盤梅干菜炒牛舌,還有三盤子青菜在另一桌;用料扎實肉量給足,讓顧客直呼想嘗,甚至真有E人放下眼前壽喜鍋,不請自來蹭了一口大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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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卡卡
當「牛NEW」靠豐盛的內部伙食圈粉,也有餐廳因給員工粗茶淡飯被避雷。本就對工作待遇滿腹怨言的網友瘋狂共情餐飲界打工人,堅決抵制連口好飯都不給的摳門老板。
“員工餐很差的店我不會再去,對員工都吝嗇,對顧客想必更是能忽悠就忽悠。”
老板們大概也想不到,把菜做好已經不夠了;他們給店員們提供的食物,正在成為顧客們衡量餐廳水準、決定是否光顧的重要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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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餐(staff meal),也叫「family meal」,是指主廚為餐廳員工們烹制的餐食,通常在餐廳的空閑時段供應,既可以用來消耗需用完的庫存,也可能作為主廚的實驗菜,在日后被加入菜單。
對于工時長、工作量大、壓力巨大的餐飲打工人而言,扎實、優質的員工餐尤為重要。在餐廳的廚房工作是體力活,他們通常要連續站幾個小時,搬運沉重的鍋碗瓢盆,始終面臨高效出菜的壓力。另一方面,為避開顧客最多的午餐晚餐時間,員工們不能在正常飯點吃飯,常常下午一餐、凌晨一餐,不少人上崗后要花時間適應這一作息。
這樣看來,一頓不錯的員工餐不僅是打工人果腹的剛需,決定了他們是否有充足的體力面對繁重工作,也影響著他們對食物和餐廳的熱情。
然而在社交媒體上,大家曬出的員工餐相差甚遠:富裕的能吃上大魚大肉,貧困的一碗白水面解決,拌點醬油都費勁——給員工吃啥,全憑老板良心。
國內餐廳的員工餐模式大致分為三類,一是廚師利用既有食材現做,二是吃沒賣完的餐廳剩飯,三是自己點餐廳菜單上的食物(是否自費另說)。最近頻繁被夸的牛NEW壽喜燒就是第一類:他家有食材真給員工炒,給到一個夯爆了。
社交平臺上對于「牛NEW」員工餐的評價驚人的一致,都說“每家店菜系不同但質量都不錯”。除了炒牛舌燉牛腩,還有人瞥到員工吃炸豬排配一大缸湯菜,或是圍一圈吃餃子。“他家員工餐真舍得用油,公司食堂都不一定用料這么足”,給路過的顧客都饞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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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還有海底撈家的員工餐,現炒不說,還配有專門的員工餐師傅,因為“一家店有30-50個在崗員工,做飯并不簡單”。
社交平臺上,不少海底撈打工人記錄自己的伙食情況,通常是“三菜一湯有肉菜”,一天四餐。早餐在九點左右,有熱氣騰騰的包子豆漿手抓餅油條;中午十一點、下午三點半各一餐正餐,最后一頓在晚上九點半下班前左右。
曾在海底撈兼職了一年多的小朋告訴氫商業,海底撈每頓正餐的菜品在短期內不會重樣,“會換著花樣做”,清炒白菜、肉沫茄子、瘦肉炒蒜苔、燒雞爪、山藥排骨都有,基本餐餐有肉,周末或節假日還會加個菜或小吃,比如玉米排骨湯、燒雞腿或小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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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順其自然
水果也是每頓都有。“沒有小料臺那么精致,品類沒那么多,一般是火龍果、橙子、黃瓜這些常規水果;飲料的話店里很多,金桔檸檬、酸梅湯,吃飯的時候隨便喝。”
大家最期待的一頓通常是周末和節假日晚上的火鍋。這種日子工作累,為了犒勞員工,店長會組織涮火鍋。小朋描述說,后廚會留一些素菜和葷菜,等到吃員工餐火鍋的時候,用一個大容器統一端出來,大家一起涮著吃。“菜品沒法控制,但基本能吃飽吃好,一般周末還會額外提供一些飲料,比如雪碧可樂這些。”
在這類廚師現制員工餐的餐廳里,餐廳賣啥和員工吃啥關系不大。比如烤鴨店能端出大亂燉打鹵面、只為解決剩下的食材,美式精釀漢堡店的員工吃鹵雞腿、鹵肉飯等中餐……主打一個謝絕浪費,有啥做啥。
比格披薩這種自助餐廳通常屬于第二類,員工也吃自助,可以直接解決自助臺上的剩余。“午餐只能選擇面和炒飯一類,晚餐除了飲料不能喝、冰激凌不能吃,其他食物可以隨便挑”——東西放過夜也壞了。
以米村拌飯、薩莉亞為代表的少部分餐廳則會讓員工自己點菜單上的菜。比如米村拌飯的員工平時照著小程序點餐,米飯咸菜海帶湯無限續;到周一“員工日”,員工們可以點其他餐廳想吃的飯菜,或者進后廚做自己想吃的。因此周一對米村拌飯打工人們來說無比神圣,連顧客都能感受到店里洋溢的幸福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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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Moon
像肯德基、麥當勞這種連鎖快餐待遇要差些。麥當勞只在每周六有免費員工餐(一般是一杯飲料、一份薯條、一個漢堡),其余工作時間可享受半價員工餐;肯德基更小氣點,員工餐沒有免費一說,僅限部分產品打折,“烤堡辣堡勁脆10元,老北京雞肉卷9元,辣翅烤翅原味雞5元,小可樂1元……其他的全吃原價,都得自己花錢買。”
曾經知乎上有人問在麥當勞做兼職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麥麥脆汁雞?集中的回答是:有的,但極少。主要因為“買不起”,及時是享受半價福利,可能一個單品的價格也快趕上兼職時薪了,所以很多人選擇帶飯,除了有免費員工餐的經理。
連鎖快餐的員工福利不至于太差,食客們很難想象,在某些瞅著精致小資的ins風漂亮飯餐廳,員工吃的“差過牢飯,不如豬食”。
比如成都某西餐廳被曝員工餐簡陋,土豆絲和西藍花換著清炒;某知名江浙菜餐飲品牌的員工餐是“剩菜加剩飯倒進去”形成的一鍋糊狀物,員工“干仨月瘦了二十斤”;還有網友發帖稱萬達一烤肉店一日三餐全是清水煮掛面拌生抽、饅頭蘸醬,當問老板是否能自己做飯,被駁斥“要吃就吃,不吃就自己去外面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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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小紅薯6114B72A
在深圳干餐飲品牌運營的momo走過不少連鎖餐廳,她說連鎖餐廳較高的標準是給員工三菜一湯,差點的四個人吃兩個菜。
不過員工遇到的問題不止是菜品和菜量,還有口味差異,比如廣東人在湘菜館上班會很難受,“員工餐全是辣的,吃得直冒痘”。
還有些餐廳會定期分配學徒做員工餐練手,“做得比普通人都難吃,一個菜里啥都有,像廚房里啥不要了就往里扔”……它是一場對新人的考驗,更是一次對員工的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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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能讓員工快速填飽肚子,保證有一定的體力;又能消耗廚余,不讓餐廳食材浪費。」
這是美食撰稿人陳宇慧在播客《廚此以外》中提到的員工餐兩大標準。因為這兩個要求,員工餐多以簡單的炒菜、大雜燴、冒菜或麻辣香鍋為主,方便好做,啥菜都能加。
從網友們的分享中能看出,餐飲行業的員工餐不僅都是「方便菜」,而且不穩定性極強。即使是同一家連鎖品牌,不同店的員工吃的也完全不同:有的白水煮面,有的兩菜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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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Stoney川
momo告訴氫商業,員工餐好不好主要看兩件事:老板的預算和廚師的心情。
員工吃啥一般是廚師定。在大部分餐廳,制作員工餐既是廚師的分內之事,也是他們的額外工作;每天由哪位廚師負責通常是輪班制,因此做員工餐可能被視作負擔。也有極少數餐廳的后廚有專門做員工餐的師傅,比如門店規模較大的海底撈。
momo說,廚師勤快的時候就做好的,懶就隨便做,一般不會太差,因為他們自己也要吃。有些廚師團隊比較懶,對吃什么沒追求,覺得工作這么累了隨便吃點就行,這種店的員工餐就很難高質量。
但她同時提到,如果員工餐明顯菜數少、吃得差,那還是老板不體恤員工,因為“哪怕廚師懶,菜品的數量和預算都是擺在那兒的”。關懷員工的店長會關注員工是否能吃飽、是否吃得慣,小朋說:“在海底撈,吃不慣員工餐可以主動向經理反饋,他們一般會協助處理,有時能開開小灶。”
員工餐也能體現一家餐廳的風格。
比如臺灣的「干杯」燒肉居酒屋。這里每天供應兩次豐盛的員工餐,最初是廚師利用店內有的食材變換各種料理,有次做了道咖喱飯,大家贊不絕口,一問才知道加了葡萄柚汁。后來,員工餐由店鋪人員輪流掌勺,不限主題和形式,店內食材皆可利用,每家分店的員工餐經費在每月3萬到5萬元不等。
「干杯」甚至還會舉行員工餐PK,“三個人一起做飯,最終由全體同仁選出最喜歡的員工餐,過程刺激又好玩”。對員工餐的重視不僅為了讓大家吃好,也是讓他們喜歡餐飲業、刺激做菜的興趣,獲得更多實戰經驗,凝聚工作伙伴間的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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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餐廳把把員工餐做成了「招牌」。比如北京有家主打“食材全部來自自家農場”的老牌網紅餐廳胡同四十四號廚房。
據界面報道,這里的員工一天能吃到5頓飯,除正常三餐外,上午茶和下午茶也通通不落。早餐出奇豐盛且不含甜食,晚餐非常清淡,粥類和蒸煮食物變成了夜晚的重頭戲。老板娘黃榛認為,只有讓員工最基本的生活得到保障、生活品質提升,客人才能真正感受到用心的服務,因此在員工餐的成本上,她并不想計較太多。
而在米其林后廚,廚師們烹制員工午餐消耗的精力更令人震驚。電影人Ladefoged曾專門為一家米其林餐廳如何烹飪員工餐拍攝短片,“其他餐廳的員工只是隨便吃點什么,但在這里,聚餐足夠重要。”不同國家的主廚會為伙伴們制作家鄉菜,從私家漢堡到傳統以色列佳肴,再到丹麥經典frikadelle(“獅子頭”),整個過程充滿驚喜。那些諸如剝離蛋白、揉打牛肉、熬制醬汁等復雜繁瑣的過程,都在嬉笑中顯得格外輕松;大家聚坐在一起用餐,一起歡笑、交談,也激發了更多靈感和思考。
現在,認準“員工餐有趣的餐廳一定不差”的食客越來越多,員工餐逐漸發展成各家餐廳的一大宣傳方向。美食撰稿人頭頭提到,自己曾目睹一家福建Bistro靠在小紅書發布趣味員工餐賺足了好感,廚師給大家炸鍋包肉、用剩余食材做披薩,引許多顧客慕名前往。“很多老板會做前期籌備,還沒開業就做賬號宣傳員工餐,在顧客面前建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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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員工餐也會加強員工和顧客間的聯系。在最近被贊員工餐豐盛的「牛NEW」壽喜燒,圍觀店員吃飯的食客有時會收到他們“要不要嘗一口”的邀請,這種熱情的服務態度被大家歸結為有好伙食的功勞。星巴克一項報告也證明了這點,里面提到:“提高員工的敬業精神,他們的工作績效就可以提高20%,而員工的流失可能性就會減少87%。”
員工吃得好,心情好,對顧客態度好;顧客收獲了情緒價值,愿意常來消費……至此已形成一條嚴謹的邏輯鏈,論證了優秀的員工餐如何給餐廳帶來好生意。
而且員工吃得夠好,也成了餐廳的宣傳賣點。在顧客群里,餐廳要求廚師每天曬員工早餐菜單和精致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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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員工吃得好和餐廳經營狀況也不存在必然聯系,比如有家2013年成立、被何炅張紹剛投資的連鎖餐廳咖啡之翼,員工餐是葷素水果齊全的專屬菜單、而且每周吃一次門店菜單上的菜品,據老板稱這樣有三點好處:給員工制造新鮮感,讓他們更好地了解自家菜品并服務于客人;成為一種試菜機制;以考核廚師技藝。
但目前這家咖啡品牌現在已經銷聲匿跡,子公司還被列入全國失信被執行人名單,創始人是十多年前天津衛視一檔職場綜藝《非你莫屬》里評審BOSS團里的成員,被網友調侃一群老板指點江山,現在一查全是「老賴」。
不過好的公司,一定有好的「員工福利」。
有時,員工們也會主動聚餐、分享食物。他們在商場里加餐,或自帶飯菜分享。小朋說,店里的叔叔阿姨常在休假后帶腐乳或臘肉臘魚給大家吃,這種時刻特別幸福。momo也提到,逢年過節時,餐廳的員工會聚在一起吃點好的,上次元旦他們做了紅燒魚、白灼蝦、小炒黃牛肉等六七道菜,圍著桌子喝酒聊天。想到這些畫面,人們或許能理解員工餐為何被稱為「family meal」。
“工作和食物密不可分。無論我們盤子里、碗里還是保鮮盒里的食物,都代表時間、勞動、技能和知識。換句話說,食物代表著工作。”
希望在距離食物最近的行業,大家都能吃好喝好吧。
參考資料:
1.THE SPIN OFF,The magical world of restaurant staff meals,2023.03
2.料理.臺灣,《干杯燒肉居酒屋,每天PK員工餐》,2018.07
3.界面新聞,《愛他,就用「員工餐」把他留住》,2017.03
編輯|盧力麟
作者|徐金金
設計|胖兔
封面圖源|小紅書@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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