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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底的一天,記者在紅古區窯街街道團結社區服務中心等待采訪對象的工夫,聽見兩名工作人員正湊在電腦前核對名單。
“王秀蘭(化名)。”“沒在了,去年走的。”“李桂芳(化名)?”“也沒了,前年。”
一問一答,混在雨聲里,聽著心里發沉。記者在旁邊聽了一陣,大多數名字念出來,工作人員金玉霞那邊的答復都差不多——“沒在了”。
團結社區是個老礦區社區,常住人口1283人,老年人占了將近一半。轄區里5個主要居住院落——城投尚苑和通和泰景是較新的小區,有物業公司管理。另外兩個老舊樓院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的磚混樓,無物業管理,管道銹了沒人換,樓道臟了沒人掃,全靠社區兜底。還有一棟三層小樓,原本能住12戶居民,如今只剩一戶租客,白天在外頭做生意,只有晚上回來睡個覺,整棟樓幾乎完全空置了。
90后社區負責人薛萬平,就在這樣一個社區,琢磨著老舊樓院的治理辦法。雖然接手該社區工作才20天,卻已然干勁十足、盡心盡責。
“通下水這種事,得把人的心攏到一起”
采訪剛開始沒幾分鐘,薛萬平手機響了。電話那頭是社區工作人員,正幫著轄區一位老人對接養老院的事。
“薛書記,養老院那邊評估過了,說是重度失能,住進去一個月得3900元。”
“老人退休金多少?”“3900元。”
“那剛好。政府每月還有800塊錢的養老消費券,抵扣下來自己只用掏3100。”掛了電話,他跟記者解釋:“老人子女不在身邊,這種事社區不跑誰跑?”
薛萬平之前在街道工作。來這20天,他正忙著推進兩件事:物業提升改造,給無物業的老舊樓院組建物管會。正說著,他看了看窗外的雨:“這種天氣,我們工作人員就怕居民打電話說下水又堵了。”
這話有來由。老舊樓院的下水管道又細又舊,說堵就堵。去年雨季,四合院小區一樓下水徹底堵死,污水從廚房往上翻,一樓阿姨急得直跺腳。網格員金玉霞發現后,馬上報到社區。疏通要花錢,樓里不少退休職工,說到掏錢都得掂量。金玉霞跟住戶熟,挨家挨戶去說:“樓下管子再不弄,哪天堵到你家,還不是一樣掏?”她用居家過日子的道理掰開揉碎講,有人一開始不情愿,她靠在門框上拉家常,話說得妥帖,對方也就點了頭。在無物業的老樓院里,這種協商分攤已經成了慣例——疏通一次,費用按單元住戶平攤,說清楚了大伙都能接受。
“這種事,社區不能坐在辦公室當裁判。”薛萬平說,“得下去,把人攏到一起商量。”
“老舊樓院里,難事得有人出頭去辦”
通下水的事剛說完,記者跟著薛萬平去了趟工商銀行家屬樓。這里是團結社區兩個無物業老舊樓院之一,樓道里光線暗,墻壁上到處都是水漬,墻角線酥得掉渣。
這棟樓的暖氣費,曾經是24戶人家的一塊心病。供熱單位按辦公樓標準收費,每戶統一按53平方米收錢,可住戶實際住的面積大多只有40平方米上下,一年多交上百塊。薛萬平雖然剛來,但已經把來龍去脈摸熟了:翻《供熱管理條例》,挨家挨戶收集房屋面積圖紙,拿著材料跑了三四趟動力廠,把條例翻開、把面積數據鋪開、把居民情況說清楚,對方松了口。24戶人家每年每戶節省325元。
網格員張靈云說:“轄區有不少低保戶和困難老人,一個月就指著那點錢。325塊,夠買幾袋米幾桶油吃好一陣子了。關鍵是理算清了,心里那口氣就順了。”
老舊樓院還有一類事更磨人——樓道堆雜物。網格員張靈云指著樓梯間里還沒搬完的舊家具說,前不久社區搞了一次集中清理。有人把幾十年前的舊木箱摞在走廊里,一放就是好幾年。薛萬平說:“光貼通知不管用,到了日子,社區的人上手搬。”那次整治,金玉霞挨著樓道一層一層掃,碰上沒清理的住戶就站在門口說:“張叔,這些堆在這兒,萬一絆倒了人咋弄?我給你搭把手,咱一起清了。”話說得跟自家人一樣,住戶反倒不好意思再拖。干了兩天,一共清運垃圾2.3噸,整治雜物堆放點50多處。
“團結這倆字,得有東西把它撐起來”
團結社區的5個院落,情況各不相同。有物業的,社區盯著干;沒物業的,社區牽頭成立物管會,把社區干部、居民代表、物業相關人員攏到一起,日常保潔、垃圾清運由樓院長和志愿者兜底。“周五大掃除”不是走形式,是真掃真干。
金玉霞有辦法把政策翻譯成居民聽得懂的話。前不久宣傳物業提升改造,文件上條條框框,居民看不明白。她在院門口跟老鄰居解釋:“你就這么想——以前沒人管,咱自己對付著過。現在有人掃樓道了、燈壞了有人換了,這不挺好?咱就是人家干活時幫著搭把手。”老鄰居們聽了點頭。至于那些三不管樓院,她說話更直接:“沒物業的院子,社區就是咱的物業,有事找社區就對了。”
老舊小區改造的事,薛萬平已經在跟進了。“區住建局牽頭,哪塊有短板就改哪塊。馬上開始的這次要先把外立面和小區園林弄合適了。”他邊走邊說:“團結這兩個字,我來了以后一直在琢磨。老礦區、老樓院、老住戶,各掃門前雪,很多事就沒法辦。社區要做的,就是把大家攏到一起——下水堵了一起掏,暖氣不熱一起跑,樓道臟了一起掃。事情一起做,人心就慢慢往一塊走。”
雨后的窯街,空氣里有股濕潤的泥土味。四合院小區院子外街道旁,幾個老人搬出小馬扎坐在空地上拉家常。墻根底下,居民自己種的花被雨水澆過,葉子綠得發亮。金玉霞路過,一個老大爺沖她招手:“小金,樓道里那個燈不亮了。”“好嘞,回去就報。”她掏出手機記了一筆。
■記者手記
在團結社區待了一天,印象最深的是采訪前聽到的那段對話。兩個工作人員對著名單核對轄區老年人的生存情況,念出來的名字,大多跟了一句“沒在了”。
金玉霞跟我說:“習慣了,走了的我們記著呢,還在的我們把工作做好。”
薛萬平說,團結就是把大家攏到一起,事情一起做,人心就慢慢往一塊走。在這些老樓院里,“團結”不是口號,不是墻上刷的大字,它是下雨天有人彎著腰看排水溝堵沒堵,是老人想住養老院有人幫著跑手續,是24戶人家的暖氣費算出了公平,是一根堵了的下水管有人張羅著一起掏。
事情不大,但放在1200多名居民、近半老年人、5個情況各異的院落里,就是每個人推開家門就能感受到的最真實的溫度。
蘭州日報記者 王程君 文/圖/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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