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會唱歌的方言”！瑞安市檢察院牽頭構建聯動機制，為溫州鼓詞等民間文藝筑起版權“防火墻”

2026年4月，一紙凝聚多方共識的《關于建立民間文藝版權保護跨部門聯動協作機制的合作備忘錄》在浙江瑞安簽署。這份由當地檢察院、新聞出版局、公安局、法院、文旅局等多部門聯手締結的協議，標志著瑞安在民間文藝保護領域正式邁入跨部門協同、全鏈條治理的新階段。而這一系統性保護新格局的探索，正始于一場為溫州鼓詞“正名”、為地方文化“守藝”的司法實踐。

“鄉音”遭遇盜版

溫州鼓詞，是用純正的瑞安方言說唱演繹的古老曲藝，于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門“會唱歌的方言”，聲韻鏗鏘，唱詞鮮活，承載著一方水土的集體記憶與文化鄉愁。然而，當這門以獨特方言為靈魂的非遺技藝進入數字時代，其脆弱的版權生態便遭遇了挑戰。

圖片源于網絡

2022年11月，從事電商工作的張某某，在瀏覽電商平臺時發現了“新商機”，將地方戲曲資源搭配簡易播放器銷售，在老年群體中頗有市場。于是他從網絡上下載大量溫州鼓詞資源存儲到電腦里，根據客戶訂單需求復制到SD卡中，以幾十元的價格搭配播放器在自己注冊的兩家網店同步銷售。隨著銷量增長，其銷售的SD卡內容逐漸擴充至其他多類地方戲曲作品。

圖片源于網絡

2024年3月初，瑞安市某音像制品有限公司發現自家鼓詞作品被大肆盜版銷售，于是向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舉報。該線索經轉辦、核實，于2024年4月由瑞安市公安局立案偵查。同年5月，犯罪嫌疑人張某某被抓獲到案。

作為溫州地區首例侵犯錄音錄像制品的著作權案，偵查取證工作面臨不少挑戰：權利人主張案涉作品中有58部歸屬于其公司，如何確認作品權屬？復制有侵權作品的SD卡的銷售數量如何精確認定？使用方言演唱的作品，如何進行權威、高效的侵權同一性認定？

為鄉音“驗明正身”

2025年5月，案件移送瑞安市檢察院審查起訴。承辦檢察官在詳細梳理證據后，針對上述問題詳細撰寫《調取證據材料通知書》，并與公安機關面對面溝通交流，引導偵查。

面對《乾隆游江南》《沈萬三得寶》《西廂記》《龍鳳再生緣》等58部作品版權登記情況不一、部分歷史作品權屬證明缺失的問題，承辦檢察官引導偵查機關補取《作品登記證書》或者浙江文藝音像出版社、浙江音像出版社出具的《證明》等能初步證明作品權屬的證據材料，并讓權利人提供58部作品最初出版發行的VCD光盤原始載體，以證明涉案58部作品的權利歸屬。經向犯罪嫌疑人核實，其未能提供相反證據，對涉案58部作品的權利歸屬予以認可。

權屬確認后，侵權比對成為又一堵墻。犯罪嫌疑人出售的溫州鼓詞“只聞其聲”，而權利人提供的正版載體多為錄音錄像制品，如何證明盜版音頻源自正版？常規的侵權同一性鑒定不僅費用高昂，且因瑞安方言的獨特性，其鑒定的準確度也有限。于是承辦檢察官轉變思路，邀請與案件無利害關系的資深鼓詞演唱者作為獨立見證人，在同步錄音錄像下，組織其與犯罪嫌疑人、權利人三方，對涉案盜版錄音與正版音像進行逐一聽辨，同一性的結論得到雙方當事人的認可。這場特殊的“鑒定會”，以公開公正的方式，為侵權事實的認定提供了關鍵依據。

侵權數量的精準認定直接關系到量刑。張某某網店的交易流水混雜了刷單、僅出售播放器等海量銷售記錄。為從“混合交易”中查明侵權數量，承辦檢察官引導偵查人員從成千上萬的訂單中逆向追蹤，通過隨機聯系10余位買家核實具體購買內容，梳理交易規律，最終認定其銷售侵權SD卡至少858張。鑒于每張卡內含58部侵權鼓詞作品，其復制發行侵權作品共計達49764部次。

在依法辦案的同時，承辦檢察官積極促成矛盾化解，引導犯罪嫌疑人賠償權利人損失并誠懇道歉，取得了權利人的諒解。令人動容的是，權利人考慮到犯罪嫌疑人年紀輕且認罪悔罪態度好，主動向司法機關提出了從輕處理的請求。

2025年10月9日，瑞安市檢察院以侵犯著作權罪對張某某提起公訴。同年12月22日，瑞安市法院采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以侵犯著作權罪判處張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000元。

構建長效保護機制

一紙判決為個案畫上句號，但案件揭示的深層問題卻發人深省：以溫州鼓詞為代表的民間文藝，在數字時代下面臨著確權難、發現難、取證難、鑒定難、協同難等多重保護困境。

瑞安非遺

瑞安文化寶庫中，何止溫州鼓詞？木活字印刷術、藍夾纈技藝、藤牌舞……這些璀璨的非遺明珠，是否也面臨類似困境？帶著從案件中梳理出的問題，瑞安市檢察院主動延伸履職觸角，與相關部門就版權監管問題開展磋商，達成磋商意見，督促加強監管。同時，還聯合市新聞出版局、文旅局、公安局、法院、版權協會成立了民間文藝版權維權服務聯絡站，切實加強對非物質文化遺產著作權的保護。

多方努力的成果，凝結成2026年4月那份《合作備忘錄》。這意味著，今后在瑞安，民間文藝版權保護將不再是“單打獨斗”。一個集創作、運用、保護、管理于一體的全鏈條保護生態正在構建，保護范圍也將從溫州鼓詞等曲藝，拓展至木活字印刷術等更多非遺領域。

從為一項鼓詞“正名”，到為一方文藝“筑墻”，瑞安的探索表明：守護民間文藝，既需要法律利劍的鋒芒，也呼喚治理智慧的柔光，當各方力量協同匯聚，那些古老的鄉音與技藝，也將在現代法治的守護下，傳承得更加久遠。

編輯丨辦公室

審核丨鄭法梁

監制丨陳 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