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國的背影 （二） 興亡 文/馬志獻

第二集 興亡

《詩經(jīng).采薇》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鮮虞人的前身就是西周時期的獫狁人，它們和犬戎、西戎等部族統(tǒng)稱為戎狄。史記記載：夷蠻要服，戎狄荒服。荒服是古代的邊疆，是中原文化和異族文化交匯的地方。狄人生活在遙遠的大西北，政治形式屬于原始的部落聯(lián)盟，分為赤狄、白狄、長狄和眾狄。春秋前期狄人和秦人共居古雍州，就是陜北高原。后來秦人崛起，狄人遭到排擠，在晉國和戎政策的誘惑下，東渡黃河，其中白狄的一支在晉北忻定盆地定居下來。忻定盆地有一條河叫滹沱河，滹沱河有一個支流叫鮮虞水，鮮虞部族以鮮虞水而得名。鮮虞水就是現(xiàn)在的清水河。

晉國和戎也是想同化狄人，穩(wěn)定和擴大自己的版圖，他們向北滲透，威脅到鮮虞人的安全。鮮虞人不得不繼續(xù)向東遷移，來到了唐縣。關于鮮虞人東遷的路線，一說是向南沿滹沱河，經(jīng)井陘土門關，來到太行山東麓，然后從石家莊地區(qū)繼續(xù)北行，到達唐縣。一說是向北繞行蔚縣，經(jīng)飛狐口、倒馬關，沿唐河南下而來。

鮮虞人為什么定居唐縣，在鳳凰山下這塊小平原上建立城池呢？首先是交通便利。在古代，從唐縣城出發(fā)，登上南城子嶺，穿過北城子、宋莊、封莊，向北越過馬佐嶺和葫蘆山到達唐梅，再沿唐河峽谷過洪城和倒馬關，便可進入太行山古道----飛狐陘。中人城處于太行山脈的出山口，嶺下即是遼闊的華北大平原。進，可以和中原諸侯國爭雄稱霸，退，可以隱入太行山保存實力。其次，唐縣屬于荒服，遠離周王室，乃是晉國和燕國之間管理薄弱的地帶，便于休養(yǎng)生息，發(fā)展壯大。第三，小平原懷山抱水，土壤肥沃，非常適宜居住。委粟山北的村莊之所以叫封莊，就是因為此地是上古帝王唐堯的封國。

唐堯在這里受封，中人城的建立者又是誰呢？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這是《詩經(jīng).采薇》中西周士兵不堪戍邊征戰(zhàn)之苦，所抒發(fā)的思歸詠嘆。

早在西周時期，獫狁人就是周王室的勁敵。鮮虞人來到唐縣后加入周邊的狄族聯(lián)軍，一起攻破邢國和衛(wèi)國，兵鋒直逼洛邑。齊桓公打著尊王攘夷的旗號，聯(lián)合各諸侯國迎戰(zhàn)，將他們自南向北驅(qū)逐回唐縣。后來晉國稱霸，滅掉肥氏、鼓氏、仇由氏等白狄部族。鮮虞人收其余部，在此后的百余年間，趁著中原諸侯國忙于爭霸無暇他顧的空當，逐漸發(fā)展強大起來。

中山王墓出土文物中有一把中山侯鉞，上有十六字銘文：天子建邦，中山侯?。作茲軍鉞，以敬（警）氒（厥）眾。也就是說，有一個叫穩(wěn)的鮮虞首領被周王室封了侯，承認了鮮虞人占據(jù)唐縣的合法地位。這樣一來，遭到了晉國的忌恨。公元前529年，晉國趁著鮮虞人不修武備且不警邊，偷襲中人城，大獲全勝。二十年后，鮮虞人反攻晉國，俘虜了晉國大將觀虎，收復了失地。公元前506年，鮮虞人正式在中人城建國，國號中山。

巍峨連綿的太行山給了鮮虞人以庇護，提供了各種賴以生存的物資。通過中山王墓出土的山字形器、山字形瓦當、山峰形瓦釘帽飾件、山形脊瓦、山形瓦釘帽等文物，可以看出中山國上自統(tǒng)治者下至平民，都將山字形作為民族的標志，他們敬山愛山崇尚山，在山神的保佑下開疆拓土，逐步擴大版圖。

公元前494年，中山國參加了齊魯衛(wèi)聯(lián)合攻打晉國的戰(zhàn)爭，先搶占棘蒲，就是河北趙縣，后來不斷襲擾晉國邊境，收留并支持晉國大夫荀寅對抗執(zhí)政者趙鞅，也就是趙簡子。趙鞅大怒，公元前457年前后，傾全國之兵進攻中山，由他的兒子趙襄子派派兵一日連下兩城，攻破左人城，占領中人城。

春秋時期諸侯征戰(zhàn)有存亡續(xù)絕的慣例，趙襄子滅中山，得其地，讓晉國六卿之一的魏文侯非常不滿。為了平衡關系，趙襄子扶持中山文公為中山國的傀儡國君，把魏文侯的女兒公子傾嫁給他。中山文公臥薪嘗膽，收攏部眾，不遺余力地學習和推行中原文化的先進制度，積極為復國做準備。但是終其一生，歷史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中山文公去世以后，晉國發(fā)生六卿之亂，公元前453年，韓氏、趙氏、魏氏聯(lián)手打敗了晉國執(zhí)政大臣智伯瑤，瓜分了晉國。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正式冊封韓、趙、魏為諸侯，史稱三家分晉，從此春秋時代結(jié)束，戰(zhàn)國拉開了序幕。

晉國內(nèi)部數(shù)十年的大動蕩，給了中山人喘息和恢復國力的時間。公元前414年，中山武公率領族人離開了中人城，向南遷徙，在顧地建立了新都，擺脫了趙國的長期控制。但是，命運沒有眷顧中山，復國不久又被魏國給滅了。魏國帶兵的人叫樂羊，中山人奮勇抵抗，誓死守城。樂羊苦戰(zhàn)三年，久攻不下，在唐縣建立了一座城，和中山對峙，打持久戰(zhàn)。當時樂羊的兒子正在中山，中山桓公烹殺了他兒子，還送羹給他喝，想迫使他退兵。樂羊不為所動，盡喝其羹。中山桓公見狀，知其破城之心不可撼動，不得不暫避鋒芒，保存實力，退回太行山。公元前380年，中山桓公率眾卷土重來，驅(qū)逐魏軍，復國成功，遷都靈壽。從此，中山國夾在燕趙之間，成為了兩國的心腹大患。趙國對中山國先后發(fā)起兩次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其中第二次是公元前376年趙國在中山國北部戰(zhàn)于中人。公元前369年，為了捍衛(wèi)國家安全，中山國開始在西北邊境修筑長城。

開車行駛在滄榆高速上，路過馬耳山，可以看到一座長滿柏樹的圓形孤山，在曠野上拔地而起，顯得十分突兀，常被人懷疑是古代的王陵。這座山叫葫蘆山，山上有一道隆起的亂石堆，村民們叫它葫蘆蔓子。上世紀八十年代，時任保定市文物管理所副所長的李文龍來唐縣考察，發(fā)現(xiàn)了它的真正身份，原來它就是修建于兩千多年前的中山長城。

中山長城總長89公里，唐縣境內(nèi)有44公里，從淶源方向入境周家堡，向西南沿唐河至神南鄉(xiāng)入順平，復從馬耳山進入唐縣葫蘆山小盆地，翻過葫蘆山后，向西南過上赤城村東、上莊村北，越過倒流河，經(jīng)萬里村北、山南莊北梁、西大洋村東入西大洋水庫，在南岸鳳山莊出水后分為兩支，一支止于東南山崖，一支為水庫淹沒，最終止于灌城。

周家堡位于唐縣黃石口鄉(xiāng)，屬于重兵防守的古代隘口，中山國在此筑有關城。城址主體位于清水河谷，城墻翼列兩岸山坡。河東山坡殘存南、北兩道墻體，南段沿東山坡向東北延伸，北段沿“劈柴灣”西坡而上。河西墻體從小學校西行至一個叫正母頂?shù)男∩角稹Ｉ角鹉隙擞幸豢霉爬系狞S連木，北端有古廟。城墻從樹下經(jīng)過，至古廟分為兩支，一支向東沿山脊延伸至河邊，為北城墻。一支向廟后盤旋，蜿蜒于西北高峰之巔。據(jù)當?shù)厝酥v，過去河面上設有木柵欄代替水門，名曰虎落。

中山長城沿線還修建了城堡和烽燧，烽燧即烽火臺，有圓型和方形兩種，屬于“騎墻墩臺”，較大的可以派兵屯駐。目前發(fā)現(xiàn)的有西同龍和鳳山莊烽燧遺址，洪城和灌城城堡遺址。另外，中山長城內(nèi)外10公里范圍內(nèi)，還有三處古城址：南固城遺址、西城子遺址、伏城遺址，它們與長城干線、支線構成一道完整的防御體系。

無論中山長城如何堅固，無論中山國君如何勵精圖治，苦心經(jīng)營，在王厝時代達到鼎盛，戰(zhàn)車千乘，五國相王，處六國之間，縱橫捭闔，交相控引，爭衡天下。公元前307年燕國入侵中人城，被中山斬殺燕將，大敗而歸。北勝強燕，南敗強趙，一時間中山雄風正勁。盛極而衰，但是中山王的儒士治國最終還是敗給了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公元前305年趙國聯(lián)合燕國、齊國與中山開戰(zhàn)，窮追猛打，耗時十年，突破中山長城，在公元前296年消滅了中山。

那么，趙國是如何對待中山亡國之君的？他能夠像他的先祖那樣隱忍發(fā)憤，再次復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