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的春”行走體驗 | 阜成門內的行走冥想：與魯迅相遇在故都的春光里

春是我的故都系列的第二部作品，在北京城的阜成門內。

行走在此, 是因這兒的街巷有著歷史沉積巖般多層迭代的胡同肌理，一些幸存的古建筑和名人故居如星群般閃耀：遼代的白塔寺，元代的萬松行秀塔，明朝毀于大火的朝天宮，民國的魯迅、程硯秋、齊白石等名人的故居，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巨大卻已是廢墟的，曾經的“理想主義建筑”之福綏境大樓……

用魯迅先生的文本，因他的住所就在路上，他是“春”的思想內容，是作品的精神資糧。

特意拋開那些耳熟能詳的篇章，焦點落在被忽略的文本上，進而發現“最富魯迅氣氛”的短篇小說《孤獨者》和《在酒樓上》，它們組成了這趟行走的敘事。

穿插的還包括《論辯的魂靈》《頹敗線的顫動》等，由于喜愛者眾多，我本打算另坐一本小志，但未能成型。這些文本，讀它們時我或大笑或心有刺痛，原來隔了一百年，魯迅依然好，依然像個謎。

閱讀是大腦肌肉的運動，正如行走是身體肌肉的運動，我喜歡在文學的幻想中發現歷史，喜歡在移動的體驗中看精神和肉體的合一，這是我的冥想，我想分享這種感受。

對魯迅的發現，對應著對北京城的發現，這四部曲的中心思想，便是借百年前的光，溫故而知新。

故都的系列，是與藝術家們合作的產物。

在聲音剪輯上，我和奧地利的作曲家兼音樂學家Andreas Karl先生合作。在聲音表演上，杰出的戲劇演員郭笑和何雨繁先生貢獻了舞臺級的聲音表演。在觀眾指令開發上，英國的拉力賽賽車手Mel Palmer先生給出寶貴的意見。畫家余霽先生和陳靜女士繪制了妙趣橫生的插圖，攝影師Yves Philippe Chan You先生拍攝了結構精彩的畫面，紋身藝術家薛為先生美妙的書法演繹，薛為17歲的公子薛子涵的攝影，靜氣非凡。王江先生設計了小志和海報，將這一切留存和收藏。

是朋友們的創造和生命力凝聚在一起，共同組成了“春”，我想象它像一出建筑或者電影，跨越邊界的形式總是在我腦海中涌動，最終交由觀眾來生長，讓他們在行走中，用體驗一次又一次重組這片時空。

特別感謝胡新宇先生以及他帶領的“北京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的支持！ 以及特邀“行走引導員”朱海寧先生對參與者的照顧！這是他童年生活過的地方。各位將和我們倆預約時間一起行走，我期待著，有朋自遠方來。

以下是和制作助理孫源小姐的對話，她問了一些關于行走體驗中的問題。

這是一個什么形式的演出？根據我對你之前的創作了解，它肯定不是放在傳統劇場里的，對嗎？我感興趣的就是它的形式方面。

你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的確，它不是傳統劇場里的演出，我甚至不稱其為演出，它也不是特定場域的表演，它就是行走的體驗，一場游戲。

插圖作者：陳靜

我作為觀眾，我具體要怎么體驗？我的體驗感將是怎樣的？

你是在路上走著的，而這條路很特別，它有多重的歷史，從元朝一路走到民國、新中國然后是今天，你真的可以想象，自己用50分鐘走過了幾百年，當你經過它們的時候，你是被一個故事重新組裝了你的記憶，用另一種視角回看過去，想象未來，而你的視角在行走中，因為聽覺而不停地在發生變化。

插圖作者：余霽

所以它是基于厚重的歷史才選擇的一段路嗎？你是重點挑出來某個歷史上的故事嗎？

我特別選了發生在民國的一段故事，是魯迅寫的兩篇短篇小說《在酒樓上》和《孤獨者》重新組成的，整整一百年前的一個虛構故事，但這個虛構的故事卻和今天許多人的心境不同程度的對應上了，以各位在行走時的視覺和空間中的身體感覺作為體驗的形式。

魯迅的作品太多了，著名的那些為什么不選，要選這兩篇？

其實我和你的感覺差不多：他有那么多作品，光是雜文就厚厚一大堆，為什么選這些？其實大家從中學考試以來就對魯迅抱有一些偏見，似乎他就是一個特別嚴肅，一天到晚在發怒和抨擊社會和別人的人，他的文章總是特別有教育意義，今天的人又特別反感被教育。我們其實是很畏懼魯迅的。

所以我就會想著避開這種感覺，從他一些比較不被談起的文中找樂子，然后就真的找到了。我發現北大中文系的錢理群教授有一篇論文叫《最富魯迅氣氛的小說》，讀來真是有趣！他說周作人提出了“所謂氣氛，就是氣味”的論點，魯迅的精神氣質在小說里的投射，是源自他繼承了魏晉的風骨和魏晉風度。這樣氣味的小說有三篇，另外一篇是《傷逝》，是寫愛情的。魯迅對于“漂泊者”和“固守者”的生命形態的審視，對人的生存希望、生存狀態和生存意義的哲學層面上的辯駁，愛情的深刻意義以及由此產生的存在主義的危機，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作者的自畫像。

魯迅當年曾直接說過，“那是寫我自己的”，我基本是想讓觀眾重新體會，他文本中的這種奇妙感覺：在絕望到達頂端后，由痛苦到平靜，由掙扎到沉思，是寧靜的，是能讓個體在“永不停留的走”當中遇見更深的領悟的。帶著這樣的創作目的，我最終選擇了相關的文本，還包括他的一些雜文，還有我自己另外編的一點東西。

插圖作者：余霽

行走路段的設計和魯迅本人有關聯嗎？

有非常大關聯，整個行走路線就是魯迅當年在北京時期的故居所在地，他自己設計裝修的房子和庭院，親自種下的樹，那些丁香花正在眼下的季節盛開，造型極為壯觀！他和媽媽還有原配夫人曾住在這里，在這條我們將要行走的路上，他曾無數次走過。

很多人厭煩是因為魯迅作品納入了“義務教育新課標”，因為有應試的目的才去學，但有趣的反倒是，他慢慢地又變成了一個大家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話題，我常在網上看到“迅哥說”，用引用他的話來發泄心底那些不敢說但又覺得一定要說出來的話，引用他的金句讓他帶有無厘頭的感覺，似乎這些憤懣的話，都能安在他頭上。

其實我們可以從一些態度的轉變上看到今天社會的變化，隨著閱歷的增長，我們是有同感的。今天的很多年輕人躺平了，時代變了，躺平也成了反抗的一種形式，不只是在工作和求職的生存領域。很多人現在不談戀愛了，夜晚的大學校園里，談戀愛的男孩女孩一對都見不到，今天的年輕人真是活的比上一代人苦悶多了，當人們心中的郁悶無處釋放的時候，再讀一讀魯迅，真就像灌了一劑猛藥，他一百年前說的話就像針刺一般扎著針灸，是既痛又爽的。

當年真就有這么一位，他決定把他醫治病人的手術刀變成醫治人靈魂的那根筆，這根筆和今天我們看到的很多網絡小說的最大不同是，他不因你付費了我就來討好你，他是既尖銳又有趣的那種爽，然后當他的句子比如“絕望之虛妄，正與希望相同”出現的時候，你真的覺得他說出了你渴望明白但還沒弄明白的那些東西。

你希望觀眾能從這個作品中感到什么，思考什么？

我們可以走魯迅曾走過的路，看他曾看過的風景，這一百年的風景線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是很有意思的一種感觸。

我也想讓觀眾體會一種能穿越時空的人類精神或者意識。從激進、革命、想要改朝換代、引領社會進步和啟蒙，變成全球化的，保守的統一的時代精神，但人們的內心依然會有一種渴望，而這渴望著的就是可以超越時空的一種精神，在魯迅的文章里我們能發現，這是一種理想主義。

這種理想主義不只是在文學中被發現，在行走中路過的建筑，比如“福綏境大樓”腳下也能發現，不過都需要一種特別的眼光。這是新中國成立后很早期的理想主義建筑樣板樓，由那一代當中最杰出的建筑師做的設計，當年林徽因報考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筑系的時候，學校還不收女學生，但她卻直接影響了梁思成也選了建筑系。

這一百年間的變化是有史以來最巨大的。那個時候的建筑師，他們會帶有一種理想主義精神去構思未來的人們可以怎樣居住，陌生人之間怎樣共居在一片屋檐下，而他們將會怎么生活，一些重要的事項可以通過建筑設計的理念去解決實際的生活問題，這些實用的功能，就在這棟大樓里造出來了，是今天的很多建筑師都喪失掉的一種精神，這也就是為什么今天我們居住的環境里，人與人是彼此隔絕的。

你說的這棟樓是新中國成立后建立的，它和民國的魯迅有什么關聯？那時候魯迅已經不在了。

這個作品的產生并非由著一個先后的順序，就是先有文本再找場地的邏輯，它是同時從不同的角度發現的一種“對位法”，有點像作曲。當大樓出現在我視線中后，我再回看文本中的細節，就會發現里面他提到的，“最近的中國”，“未來的中國”，“她一定會變化，至于怎么變我就不知道了”之類的想法，他真的是無從知曉，福綏境大樓的建筑材料是修建人民大會堂之后的剩料，非常堅固，質量很好，規模又巨大，這里從輝煌的建造到榮譽市民般的搬入，再到陳舊之后的搬出，正當我們路過他的時候，這里已幾乎成為廢墟，會生出很多層次的感官印象。

插圖作者：余霽

這些故事是不是也在作品里體現了？

你戴著耳機聆聽故事，時間就不可能太長，不然會很疲憊，同時你還要留意來往的車輛和交通上的雜音，所以我就把那些無法都收錄進音頻里的，另外做了一本藝術書，作為演出的紀念物。

我覺得“理想主義”在當今社會里不算是褒義的意思，今天當我們再談論自己的理想或夢想時，很容易被身邊的人，特別是最親近的人澆一桶冷水，說“你還是現實一點吧！掙錢要緊！” 似乎這樣的人依然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似乎他們真的很蠢。

我似乎看到了這樣一個畫面，就是這些人是在逆著這些浪花行進，有一天我甚至做夢夢到了這個意象。我覺得這也是這個作品的價值，就是一個健康的社會，它是既可以有這個也可以有別的，當不同的聲音都可以兼容并蓄的時候，未來的世界一定是有希望的，這也是理想主義吧！你剛才說到，有人會對你的理想產生質疑，反駁你，甚至用個“杠精”的詞來形容你，正是這些人的不理解和不同情刺激了我們的寂寞和孤獨的感覺。

可是這感覺并不是新的，在魯迅的那個時代就是高峰，這時期的歷史我們可以找到很多資料，魯迅把他捕捉到的社會現象和趣聞，以雜文和小說的方式記錄下來，他也是非常火的專欄作家，專欄作家需要經常出門，聽各種故事和小道消息。

在所有的時代里，每個個體都要面對孤獨的處境，都會有一些人沉淪，一些人清醒。在每個污濁的世界里，總有人在不斷地擦亮自己的眼睛，他逐漸養成了一種不太容易受負面情緒影響的態度，當這樣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這些人就會呈現出溫柔的力量，他們會更好地把握自己，會積極地影響他人，這就是魯迅希望看到的，未來的人的樣子，我相信是這樣的。

插圖作者：余霽

你是想呼吁理想主義精神嗎？

我不想提這個，我覺得這件事不招人喜歡，我有另外一些訴求，我倒是希望觀眾能到這個地方來，用故事讓他的身體和空間產生關系，用聽一聽魯迅走一走路，來回血、補補元氣，我想讓觀眾感覺到這個。

觀眾一直在走走停停，會有互動嗎？

兩個人一起，你約上一個朋友來一場春游，在行走中和彼此、和建筑、和風景做游戲。你們會走到比較窄的一些地方，會在分叉路上分開再匯合，你們會比平時更慢速的走，這是為了更好地看見平時忽略的東西。

它有一定的偶發性嗎？他們必須保持同步嗎？

不是一直都必須同步，只是前半程，后半程他們甚至可以分離，比如有個人說“我想上廁所”，“對不起我要接個電話”之類的，都可以自行決定，另一個人不必非要等他，再和他同步開始。

路段中的建筑、風景一直在變化，不存在嚴格控制和限定的必須要怎樣互動的強迫性感覺，隨著行走他們一定是會有脫節的，能同步到什么地步，這其實取決于人的性格，不過它得是兩個人一起玩兒的，體驗當下的感覺。

所以他們一開始有交集，后來就交由他們自己去決定了？

對，比如有的人在中斷以后，倆人是一定要同步再開始的，另一個會比較理解他，是這樣的組合。或者兩個人都比較隨意，但無論怎樣的性格組合，最后他們都會到達同一個終點，至于是不是一路都并肩同行，這就看他們的性格。

參與者既要聽又要看還要行走，會不會顧不過來啊？

一個全知全能的念頭或者目的，我覺得是做不到的，我自己也做不到，我沒法這樣要求別人，我倒是有個新鮮的發現，那就是我們不只要調動多個感官來體驗，我們心里其實還揣著沒完成的工作，沒處理好的某個人際沖突。像八抓魚一樣被我扔進這片胡同里的人，都活在自己當下的時刻里。當下的他選擇了什么沒選什么去投入他的意識，這是我最感興趣的。是在故事里，還是在音樂的氛圍中？是幻覺呈現出來的這個地點，還是想著一會兒結束后和同伴去吃飯，甚至是談一場戀愛？

注意力是投入在現在、過去還是未來？如果是現在的話，是在聲音里，視覺上還是在空間感覺中？每一個人都不同，每個時刻都不同，一直變化著的正是我們意識的焦點，我對這個東西由衷地感興趣。

如果參與者當天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或者他以前從未有過類似的體驗，他會感到茫然的，這樣的意識會不會對作品構成干擾？

他不會干擾我，他干擾他自己啊！如果他覺得干擾大到沒法進行下去的話，就改天唄！先休息！

那參與者能不能在來之前就知道一點游戲規則，就是玩兒法呢？

那就看看下面的這份“行走體驗須知”吧！希望對大家的出行有所幫助，體驗得更好。

行走體驗須知

流程說明：

1.全程約50分鐘，請按耳機里的語音指令行動即可。

2.起點在魯迅博物館門口，終點在東/西岔胡同交匯的小廣場。

3.體驗途中會遇見元明清、民國，以及當代建筑文物遺存。

關于設備：

1.我們已備好專用耳機和播放器，無需自帶設備。

2.請和您的同伴保持同步播放。

行走小貼士：

1. 請在音樂聲中放慢腳步，聲音會幫助您在舒緩的行走中發現更多生活細節，它們將以歷史迭代的方式同時出現在您眼前。

2. 全程大約1.2公里， 請對陌生的胡同街巷保持探索的心態，即便是走錯了也不要緊，但請您和您的同伴一起探索。

3. 有時你們會暫時分開一陣，請保持鎮定，很快你們又將匯合，那時，你們已經進入了文學中的現實。

4. 您將在終點：東西岔胡同交匯的小廣場，發現創作者并與之交流。

最后的小請求：

體驗結束后記得在留言簿留個爪印～你的感受對我們超級重要！

行走預約時間：2026.4.6-4.30，每天3場，每場僅限2人

價格：150元/人，雙人270元。

15:00-16:00

17:00-18:00

19:00-20:00

故都的春/Peking Spring Palimpsest

編劇、導演、制作：梁丹丹

剪輯：Andreas Karl/安德烈亞斯.卡爾（奧地利）

聲音表演：郭笑、何雨繁、梁丹丹

插圖作者：余霽、陳靜

海報攝影：Yves Philippe Chan You/陳啟智 (法國)

海報書法：薛為

海報設計：王江

特邀觀眾引導員：朱海寧

制片助理：孫源

支持：北京文化遺產保護中心

報名聯系：加微信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