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貝新一輪融資里,攜程應該多少幫助一下的。
要知道,攜程被反壟斷調查的第二天,西貝就勇敢冒頭,幫它消耗了大量的注意力。
梅花數據顯示,1月12日-1月18日這一周里,兩家公司的輿情敏感度雖然都超過了80%,但攜程輿情聲量只有59272條,西貝事件輿情聲量則高達215550條。
以至于,朋友圈里大批人都在談西貝,攜程卻極為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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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梅花數據
唯一的一次,是我之前發了一篇文章,說山東一個小鎮,壟斷了全球的某種農產品加工品。
而一看到“壟斷”二字,就有人坐不住了。用壟斷這樣的字眼你很光榮嗎?把壟斷行為標榜在農業領域你覺得很自豪嗎?你看攜程不就被反壟斷了?
壟斷不能自豪嗎?這背后可能是一個普遍的認知偏差,我們談論反壟斷時,很多人誤以為“反的是壟斷本身”。
可是,我們并沒有反壟斷。
壟斷不是原罪
先回到最基礎的經濟學邏輯,我們學了4種市場機構:完全競爭、壟斷競爭、寡頭壟斷和完全壟斷。
但原地轉一圈,你就會發現,完全競爭似乎太過理想化,而完全壟斷也是現實中極少見的極端形態。真正的主流,還是壟斷競爭和寡頭競爭,少數幾家企業掌握大部分市場份額,靠資金、技術構建高壁壘,卻仍有相互制衡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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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百家號@游學的大洋C無禁忌
攜程的崛起,就是寡頭競爭格局形成的典型。1999年“攜程四君子”創業時,國內還沒有成熟的在線旅游平臺,人們訂酒店、買機票要么靠線下旅行社,要么親自跑機場、酒店,效率極低。
攜程靠“鼠標+水泥”模式,一邊打通線上預訂渠道,一邊收購線下服務商搭建閉環,用24小時呼叫中心保障體驗,硬生生把“在線預訂”從新鮮事物變成了行業標配。
2011年開始,攜程相繼通過資本并購將途家網、去哪兒、藝龍等對手納入“攜程系”,最終形成“自身GMV市占率56%,疊加關聯平臺超70%”的行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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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微博@科技瘋匯
這個過程雖充滿商業博弈,卻符合互聯網“贏家通吃”的規律——用戶越聚越多,商家為觸達客源不得不入駐,平臺由此形成正向循環,快速整合了分散的行業資源。
這是市場必有的走勢。
這有錯嗎?你回顧歷史,中原大地上的盛世,哪次不是出現在一個絕對強者壟斷資源的時代。經濟學也從不否定這種強者領跑的價值,甚至在特定階段,壟斷者能成為行業的效率引擎。
比如自然壟斷行業,像鐵路、供水、供電。這類行業的固定成本極高,你要鋪設水管、修建鐵路等基礎設施;但邊際成本極低,多供一戶水、多載一名乘客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
如果多家企業競爭,只會導致重復建設的浪費。你不可能讓兩家公司在同一條街道挖路鋪管吧?這最終只會推高成本。由單一主體運營,再靠政府定價監管,反而能靠規模效應降低單位成本,讓全社會受益。
再比如競爭性行業的“階段性壟斷”,企業靠創新形成主導地位后,能快速普及高效模式。
早期的亞馬遜,靠“集中倉儲+高效物流”成為電商龍頭后,把利潤投入FBA物流網絡研發,讓“次日達”成為行業標配,中小商家也能借其渠道觸達全球消費者;
早期的特斯拉壟斷新能源汽車市場,開放部分專利并通過規模化生產,將電池成本打了下來,倒逼全行業加速電動化轉型。
攜程早期也扮演過類似角色。通過集中呼叫中心降低預訂溝通成本,將“即時確認”“無理由取消”等服務標準普及全行業,讓消費者和商家都享受到了效率提升的紅利。
這類壟斷者的核心價值,是用單一主體的資源集中優勢,快速突破行業瓶頸,本質是行業效率的整合者。
很簡單的例子,春秋諸國聯合治黃、吳越楚江淮水利、秦韓魏涇渭灌溉,都可以視為幾個公司聯合起來助推行業發展,但都因為溝通成本、利益不均,以及競爭關系而破產。
到最后,秦統一六國后,建立了中央集權的大一統王朝,才真正實現了跨區域民生工程。統一的管理體系、高效的信息溝通機制,以及資源復用等等,壟斷者能夠保持階段性的效率提升。
壟斷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壟斷者成為暴君
壟斷提效的關鍵前提,其實是不濫用地位。一旦壟斷者越過這條線,效率優勢就會變成壓榨行業的工具;即便主觀上不濫用,長期缺乏競爭壓力,也會陷入效率停滯的困境。
攜程的問題,恰恰出在“越過底線”和“缺乏競爭壓力”的雙重疊加。
從目前的報道來看,當攜程坐穩OTA龍頭位置后,行為逐漸偏離創造價值的軌道,從靠服務取勝的領跑者,變成了靠權力壓榨。
這些行為,藏在每一個中小商家的血淚里。
微信公眾號@行業報告研究院 有文章提出,2019年,大理民宿老板老張在攜程上的渠道成本僅占房價的10%,一間500元的房間,扣除成本還能賺175元;到了2025年,攜程的基礎傭金率漲到15%,再加上推廣費用,綜合成本占比飆升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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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自微信公眾號@行業報告研究院
而在《經濟觀察報》的報道中,多位云南民宿主反映,綜合攜程的特牌、云梯、金字塔等推廣方式,總體傭金成本高達30%-40%。
更霸道的,是“二選一”與分級管控體系。有商家介紹,攜程對特牌商家提出的要求是,“美團、飛豬等OTA以及抖音等平臺都不能上”,對金牌商家則要求“價優”——攜程價比全網低5%。
攜程上線了一款動態算法系統 “調價助手”,該系統會實時爬取美團、飛豬等平臺的價格。一旦發現商家在其他平臺的價格低于攜程,系統會自動觸發調價機制,直接修改商家的后臺掛牌價或通過降低權重、取消補貼等手段,實現“全網最低價”。
對消費者而言,攜程的濫用同樣被熱議。此前36氪就有文章表示,比如包括企業高管、明星在內的高凈值用戶,機票報價甚至會比普通用戶高出30%。
幾年前,藝人馬天宇還曾公開吐槽攜程“數據殺熟有點惡心”。其表示,明明三千多的票,點進去變成六千多,最后付款變成一萬多,吃相有點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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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自微博@馬天宇
更隱蔽的隱患,是缺乏競爭壓力導致的效率停滯。哪怕壟斷者主觀上不想濫用,長期沒有被替代的壓力,也會滋生惰性。
這是人性。
微軟在2000年前后壟斷PC操作系統市場,且未出現明顯濫用行為,但此后近10年,Windows系統的創新幾乎停滯,這讓微軟錯失移動互聯網時代;中國電信行業重組前,手機套餐資費高、流量貴、服務差,重組后移動、聯通、電信三足鼎立才逐步出現了線上辦理、套餐靈活切換等服務。
攜程其實已顯露類似跡象。
在2025年的《財富》中國500強排行榜發布,凈利率排行前十名里,攜程是唯一的互聯網公司。微信公眾號@遠川研究所 甚至提到,攜程的賺錢效率之高,羨煞一眾互聯網巨頭。80%的毛利率、32%的凈利潤率拳打騰訊,腳踢拼多多。
現有市場地位就能躺賺,幾乎沒有競爭壓力。商家沒有更好的替代渠道,攜程無需通過降傭金、提服務來吸引商家。
以至于,攜程核心模式仍停留在代理預訂,靠傭金率逐步提升獲得增長,但缺乏突破性的服務創新。
所以短期看,不濫用的壟斷能提升效率;但長期看,競爭才是效率持續優化的底層動力。
但這不足以成為大家反壟斷者的理由,它不過是壟斷者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為什么不交給市場本身?
回顧攜程這么多年的打拼,人家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達到這樣的地位后,自己明碼標價其實并無問題,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
市場是一只無形的手。當商家和消費者覺得攜程不好用,大可以選擇美團、飛豬等其他平臺,甚至行業可以出現一個陳勝吳廣,自己搞一個OTA來做。
我相信,不少人也會這樣想。
理想化的市場是這樣的,但就像經濟學家定義消費者是一個“理性人”一樣,這并不現實。互聯網本就是一個贏家通吃的市場,網絡效應、數據壁壘與高轉換成本,早已讓市場自我修復能力消退。
假設商家放棄攜程,意味著放棄超70%的市場流量,多年積累的評價、客戶數據也將清零,沉沒成本過高。如果有一個陳勝站出來集結所有商家推翻“暴政”,一是需要極高的組織成本,二是存在“搭便車”問題。
要知道,總有商家會私下與平臺續約,最終導致集體施壓的失敗。
這就像囚徒困境,單個商家的最優選擇是妥協,最終讓整個行業陷入被壓榨的境地。此時,市場自我調節已然失靈,監管的介入就是修復市場的失衡。
事實上,此次國家層面的立案調查,應當是已經到了不得不下場干預的地步。2025年8月,貴州省市場監督管理局聯合約談攜程等平臺,明確禁止“二選一”;9月,鄭州市監局就攜程強制開通“調價助手”下達整改通知;12月,云南民宿協會公開征集攜程壟斷證據。
監管層多次釋放信號,最終推動了全國性的立案調查。
但這并不意味著攜程會就此衰落。若能及時整改,回歸服務本質,憑借其積累的供應鏈與用戶基礎,依然可以保持行業領先地位。
那種《攜程,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標題,咱們就不用點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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