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育苗人|龍文法院十二年澆灌未成年人權益保護“希望之林”

“我想和媽媽一起生活。”“我還是跟爸爸一起生活吧。”

“現(xiàn)在我想和媽媽生活，同時也不想失去爸爸，也很舍不得爺爺奶奶。”

三年間，兩次撫養(yǎng)權變更訴訟，三次不同的選擇。十三歲的小林站在父母之間，像一株被兩邊拉扯的幼苗。

小林的困境，是福建省漳州市龍文區(qū)人民法院家事少年審判庭審理案件的縮影，也是無數(shù)離婚家庭困境的真實寫照。撫養(yǎng)權爭奪、探視受阻、校園欺凌、未成年人犯罪等等這些案件背后，是情感撕裂的家庭、心靈受傷的孩子以及監(jiān)護缺位的無奈。

在這里，司法工作要解決的，往往是親情裂痕帶來的難題。面對這類糾紛，龍文法院家事少年審判庭在長達十二年的摸索中，形成了一套“家庭課堂+”的工作機制。

三年間，案子從陳婧怡法官手上，轉到了下一任承辦法官楊曉敏這里。兩位法官都明白，這孩子不是在說謊，而是在掙扎。

“不要著急下判決，先弄清孩子真正的想法。”龍文法院家事少年庭法官楊曉敏在接手這起案件的時候這么說。

從“一間法庭”到“一套方法”

“我們找過學校，為什么沒人管？”另一個案件中，13歲女孩小雯父母的質問，刺痛著在場每一個人。小雯在校園遭受欺凌后罹患抑郁癥，她的案子警示我們，未成年人的困境遠不止于家庭。

仔細想來，身處情感夾縫的小林，遭遇校園欺凌創(chuàng)傷的曉雯，這些孩子都是最脆弱的群體。

對此，簡單的判決往往治標不治本。一判了之很簡單，但可能把孩子推得更遠。怎么才能真正幫到孩子？龍文法院的探索，從一間特殊的法庭開始。

走進龍文法院家事少年審判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全國首創(chuàng)的“小苗法庭”。這里的每一處設計都在訴說著司法溫度：審判臺如破土新苗，從被告人視角向上延伸，象征著新生與希望；兩側旁聽席恰似托舉的雙手，傳遞著社會的守護；而在法官眼中，審判臺呈現(xiàn)的“人”字形結構，則時刻提醒著“挽救人生”的初心。

“這里不是審判的終點，而是你人生的新課堂。”法官楊曉敏曾對一位站在被告人席前的少年這樣說道。懲罰不是目的，教育和挽救才是根本，這句樸素的話語，恰當詮釋了家事少年審判司法工作的特殊之處。

從“一案辦理”到“一片治理”

小雯的案子讓法官意識到，有些問題，單靠法院單打獨斗得不到妥善解決。

課間鈴聲響起，13歲的女孩小雯在教學樓的樓梯底下經歷了此生最黑暗的時刻。當同學用繩子套住她的脖子并實施侵害時，恐懼讓她選擇了沉默。她不敢獨自上學，夜夜噩夢，最終被診斷為中度抑郁。

“為什么沒人阻止！”小雯父母的質問，刺痛了每一個在場的人。案子到了龍文法院，承辦法官意識到，這不僅是法律糾紛，更是家庭、學校與社會保護網絡的多重失守。

法院的“獨角戲”難唱，要把校園欺凌問題處理好，需要的是社會的“大合唱”。

為此，法官一方面聯(lián)合婦聯(lián)干部對侵害方家庭進行家庭教育指導，喚醒監(jiān)護責任，同時聯(lián)系心理咨詢師為小雯提供心理疏導，修復創(chuàng)傷，最終促成侵害方家庭賠償8.5萬元、學校賠償1.5萬元。

個案化解后，龍文法院向區(qū)教育局發(fā)出《關于防止農村學校校園欺凌的司法建議書》，推動全區(qū)校園完善欺凌預防機制。此案入選2024年福建省婦女兒童維權十大案例，成為“辦理一案、治理一片”的生動實踐。

如今，這張“暖心網”越織越密，婦聯(lián)干部擔任人民陪審員，成為法官的“情感智囊”；聯(lián)動七家單位成立的調解工作室，將150件糾紛化解在訴前；志愿服務“夢之隊”開展50余場巡回講座，滋潤3000多顆幼小心靈；依托“12355”平臺，為300多名外來工子女提供支持，使其犯罪率下降27%。

從“一次宣講”到“一方沃土”

當司法的理性與社會的溫情緊密交織，龍文法院家事少年審判庭將目光聚焦到源頭，讓法治的種子在孩子們心中早早地生根發(fā)芽。

“法官，能送我一支‘苗仔’的筆嗎？”在龍文法院開放日上，孩子們舉著普法漫畫爭相參與有獎問答。可愛的原創(chuàng)普法代言人“苗仔”、20期普法漫畫、7期青少年普法短視頻、獲獎微電影《耦》……法治的種子，以孩子們喜聞樂見的方式悄然播撒。

法治宣傳在龍文區(qū)多點開花：村社區(qū)法律服務宣傳站、權益保護巡回點讓法律觸手可及；18名法治副校長將“開學第一課”送入校園；青少年法治教育基地成為沉浸式普法的“新天地”。這些看似微小的努力，正在悄然改變著這片土地上的法治生態(tài)。

“挽救一個孩子，就是挽救一個家庭。”龍文法院家事少年審判庭庭長嚴淑珍的話語，道出了“家庭課堂”機制探索的初心。

她補充道：“我們做的不僅是裁判是非，更是修復關系、守護成長。每個孩子都是一棵獨特的幼苗，需要我們用心灌溉、用愛守護。”

關于小苗的春天

回到小林的故事。在楊曉敏法官的耐心調解下，這個曾經陷入兩難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出路。

得知孩子的選擇后，林某一時難以接受，起身躲到樓梯間，悄悄擦起了眼淚。楊曉敏法官跟過去，輕聲對他說：“你養(yǎng)育孩子這么多年，付出很多。孩子對你、對爺爺奶奶都很有感情。他不是不要爸爸了，他可以經常回來看你們。”她頓了頓，說出那句讓林某久久沉默的話：“小林生活在你們各自重組的家庭夾縫中，像一顆蒲公英種子，風吹到哪里就飄到哪里，只有親人才是他的根。你們爭的是‘獨占’，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這份親情只能選‘一半’。”

這句話，也輕輕擊中了吳某。

這一次，小林的父母終于不再堅持“贏”或“輸”。他們選擇共同托起這棵幼苗。最終，雙方達成輪流撫養(yǎng)的協(xié)議。

“我們不爭了，我們尊重孩子的選擇。”吳某說。

“他的成長也需要母愛。法官懂孩子怎么想的，現(xiàn)在我們也懂了。”林某點頭同意。

案子結束后，小林跟著爸爸來到龍文法院青少年法治教育基地參觀。看到大屏幕上播放著近日龍文法院與教育局、婦聯(lián)、團區(qū)委等聯(lián)合拍攝的“苗懂法”普法短劇，他興奮地拉著爸爸的手說：“快看！這個我在公眾號上看過！”

林某望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從前爭吵的日子，百感交集。他忽然懂了楊曉敏法官回訪時說的那句話：“親情修復和少年成長，如同育苗，別著急。只要方向對了，每一棵小苗，都有長成參天大樹的希望。”

十二年耕耘，龍文法院以法為犁，以愛為泉，從一間“小苗法庭”出發(fā)，到一片匯聚八方之力的聯(lián)動網格，再到培育一方助苗成長的法治沃土，用司法的理性與溫情，默默守護滋養(yǎng)著每一株幼苗，一路向陽。在這片希望的田野上，每一天都有新的幼苗在破土而出，每一刻都有新的希望在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