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鹿事件17年后，我們為何還在為“假奶粉”買單？

在近日，央視《今日說法》曝光了一起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的案件：在河南省中牟縣的一處偏僻倉庫里，犯罪團伙用植脂末（奶精）、麥芽糊精和固體飲料等廉價原料隨意勾兌，再添加工業香精，偽造出逼真的奶香與質地，批量“生產”著所謂的“進口奶粉”。

都快 2026 年了，還能看到如此簡陋且混亂的造假現場實屬不易。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這些“乳味料粉”居然銷量不錯。成本僅 2 至 4 元的“進口奶粉”，經電商平臺包裝后竟以 30~88 元的高價銷往全國，涉案金額高達 650 余萬元。

這些假奶粉的蛋白質、脂肪、鈣等核心營養成分幾乎為零。所以想要鑒別這些假奶粉，已經完全不需要什么技術含量了，只要沖泡一杯就能看出它的劣質，這種奶粉根本不會形成奶皮。

原本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造假案。但是經歷過 2008 年三鹿奶粉事件的人們，聽到“假奶粉”三個字不免勾起慘痛的回憶。那么在今天，這些假到不能再假的奶粉，究竟是如何賣出去的呢？

2008 年三鹿奶粉在超市貨架上售賣，圖源網絡

節目畫面中透露了一個信息：這些假奶粉很多都是包裝成“俄羅斯老奶粉”“俄羅斯花牛”“俄羅斯藍?！逼放七M行銷售的。而這恰恰就是犯罪團伙篩選目標客戶的一個門檻，他們精心編織的“洋外衣”，賭的就是消費者的“信息盲區”。這也使案件的性質發生了轉變：假奶粉不只是“以次充好”，更是“無中生有”。

真相：俄羅斯不出口奶粉

很多人默認“俄羅斯老奶粉”真的存在，是基于對俄羅斯這個國家的想象。翻開地圖，歐亞大草原的大部分區域都集中在俄羅斯境內，很自然給人一種錯覺：俄羅斯生產的奶粉質量一定不錯。

不過事實卻是，俄羅斯算得上是一個“乳業大國”，但受限于國內的工業水平和經貿環境，它并不是一個“乳業強國”，更不是“奶粉出口國”。一方面是“造不出”，另外一方面是“沒必要”。

把牛奶變成奶粉，核心步驟是脫水濃縮和噴霧干燥。牛奶在進行滅菌、脫脂和濃縮后，通過噴霧干燥變成粉末，最后再經過冷卻、過篩和包裝。說起來很簡單，但其中每一步都需要有國家的工業實力做支撐。但俄羅斯的輕工業水平恰恰比較薄弱，在奶粉生產領域更是如此。以俄羅斯著名的嬰幼兒奶粉品牌“Истра-Нутриция”為例，它的生產線還在使用上世紀 80 年代的設備，更沒有能力開發特殊配方產品。

這既有歷史原因，也和這個國家的地理環境有關。俄羅斯地廣人稀，港口距離消費市場又比較遠，就決定了流通成本很難降下來。不止是生產奶粉，絕大部分與輕工業有關的商品，俄羅斯都比較匱乏。更不用說這幾年戰爭下來，本地的經濟水平更是明顯地倒退。

并且由于鮮奶供養充足，也讓成人奶粉在其國內沒有什么市場。根據俄統計局數據，2022 年俄羅斯牛奶產量達 3300 萬噸，和同一年的我國牛奶產量大致持平。這就導致絕大部分的俄羅斯居民，都非常習慣飲用鮮奶和酸奶，更沒有消費奶粉的需求了。

有很多中國留學生和俄羅斯本地人都拍過視頻，在超市貨架上基本只有兩類“成人奶粉”：一類是脂肪含量達 26% 的全脂奶粉，這類產品包裝上寫明了“烘焙專用”，主要用于糕點制作，直接沖泡的話脂肪含量太高了，喝起來非常油膩，且營養配比不適合日常飲用；另一類是明確標注“替代品”的含乳產品，成分中多添加大豆粉等輔料，其實就是“咖啡伴侶”。

當然，俄羅斯嬰幼兒奶粉品類確實不少，但這類產品受嚴格監管，僅供應本土及周邊國家，從未大規模對華出口。

遍地開花的“俄羅斯進口商店”

節目中也報道了，這些打著“俄羅斯奶粉”的假冒產品，很多都是號稱從黑龍江省黑河口岸發貨，其實這就是“俄羅斯奶粉”的慣常套路。

高級一點的做法，就是“出口轉內銷”，奶粉在俄羅斯“過一道水”，搖身一變就成了“進口奶粉”。更常見的情況，就是在奶粉外包裝上貼滿西里爾字母，畢竟大部分中國人對俄文都不熟悉。不過要是仔細看，還是能發現端倪，很多包裝印刷質量非常差勁，字體混用、字號不統一、列表對不齊的情況非常普遍。要是找懂俄文的人看，還能挑出一大堆拼寫錯誤。

其實不止“俄羅斯奶粉”，在前兩年我國很多城市都開了不少的“俄羅斯進口商店”，里面放著“喀秋莎站在金色的田野”的音樂，貨架上擺著白樺汁、牛筋腸、大列巴、紫皮糖……所有的商品外包裝都是濃濃的蘇俄風格。

這些“俄羅斯特產”，絕大多數也和“俄羅斯奶粉”一樣，都是“土生土長”的中國貨。只不過生產商的標識，躲藏在花里胡哨的包裝角落里，不仔細看還真的不容易察覺。

為什么會出現這么多“俄羅斯進口商店”呢？有一種猜測認為，這背后可能與灰色產業“套匯”有關。由于戰爭，這幾年來盧布的匯率很不穩定，那么有商家可能會通過美元、盧布和人民幣之間的匯率差套利，開店只是掩蓋這一行為的合法外衣。

不過鑒于這種操作的風險和開店成本都不低，因此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偽裝成“俄羅斯進口商品”，能夠契合部分人對俄羅斯的好感，愛屋及烏進而愿意支持俄羅斯產品。要知道，開品牌連鎖店是要收加盟費的，加盟商看中的是商機，而總部看中的是加盟商。

原本作為一種銷售模式，只要“俄羅斯進口商品店”販賣合法合規的商品，那么自由交易確實無可厚非，最多是有些顧客會抱怨自己沒看清買了溢價的國貨。但這種人為制造的“俄羅斯特產”，本身就有欺騙消費者的嫌疑，也給假冒產品加上了偽裝。

比如幾乎每一間“俄羅斯進口商店”都會賣的白樺汁，就是妥妥的智商稅。其標榜的能“調理肺結節”“促進新陳代謝”“抗疲勞”等功效完全沒有科學依據，它唯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補充水分。可是一旦被宣傳為“俄羅斯特產”（其實還是國內生產），價格就不便宜了。

依舊任重道遠的國產牛奶

哪怕“俄羅斯進口商店”賣的不是假貨，那么一包印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文字，讓你以為是“進口”的，其實是不知名廠商生產的國產奶粉；和伊利、蒙牛、光明等國內知名奶企出品的國產奶粉，你會選哪個呢？

這原本并不難選擇，畢竟我們只要經過稍微的理性思考，就會選擇大品牌的奶粉?？墒窃诂F實之中，或許很多人就會猶豫了。因為哪怕“三聚氰胺事件”已經過去了 17 年，依然讓很多人對國產奶粉沒有信心。

或許很多人并不知道，從 2009 年開始，農業農村部一直在對全國乳制品進行抽樣檢測，合格率已經連續 16 年在 99.9% 以上。不管是奶粉還是鮮奶，蛋白質的含量平均值都在逐年提升?？梢哉f從養殖到收購再到加工，國產乳業的水平早已經有了“質”的飛躍，完全與 2008 年不可同日而語了?？梢哉f，我國乳制品質量安全目前處于歷史最好水平，在整個食品行業也名列前茅。

數據來源：農業農村部

所以回到這次的假奶粉事件，只看造假原料的話，使用的也是危害不大的奶精和淀粉，假冒的也是成人奶粉。畢竟就算是造假者，也不敢隨便對嬰幼兒奶粉造假了，那可真是會判死刑的罪過。

然而這依舊無法挽回很多人的信心，畢竟信任的摧毀只需瞬間，重建則需要漫長且持續的過程。想要讓消費者信賴中國的乳制品，這是一個系統性的漫長工程。無論是技術升級、監管透明，還是企業自律、公眾監督，只要有一個方面沒做到位，消費者就依然會顧慮重重。

不過就我自己而言，我還是對中國的乳業很有信心的。因為現代農業的基礎是科學和工業，在這一點上，中國不僅碾壓輕工業非常落后的俄羅斯，也不會畏懼與任何一個國家進行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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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央視網.《今日說法》 20251126 沒有營養的奶粉.

https://tv.cctv.com/2025/11/26/VIDEUMAEIgKgXZrEc5CbkM3D251126.shtml

[2] 央視網. 一線調查：“俄羅斯商品館”賣的究竟哪國貨.

https://news.cctv.com/2024/12/18/ARTIwKhSD43GFN0kdsS00W6h241218.shtml

[3] 新華網. 遍地開花的“俄羅斯商品館”賣的都是東北貨？

https://www.news.cn/food/20241211/c810a729ef0f48c8a4b9a34dd8597d09/c.html

[4]封面新聞. 記者探訪“俄羅斯特產商店”：肉腸產地在黑龍江，奶粉生產商在甘肅.

https://news.qq.com/rain/a/20241209A08ULG00

[5] 人民日報. 從標準躍升看中國奶業突圍.

https://www.moa.gov.cn/ztzl/ymksn/rmrbbd/202510/t20251028_6478490.htm

[6] 光明網. 【信用風險提示】國產牛奶不安全沒營養？別被謠言忽悠了.

https://chuangxin.chinadaily.com.cn/a/202007/20/WS5f15080ba310a859d09d8ce0.html

[7]俄羅斯衛星通訊社.俄統計局：2022年俄肉類產量增至1620萬噸.

https://big5.sputniknews.cn/20230126/10473842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