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侵犯商業(yè)秘密罪案件中，如何質疑技術信息的“非公知性”？

作者：何國銘律師團隊（專注于商標犯罪與商業(yè)秘密犯罪案件控告及辯護）

在侵犯商業(yè)秘密罪案件中，否定涉案技術信息的“非公知性”是辯護的核心策略之一。因為“非公知性”是構成商業(yè)秘密的法定要件。若能成功證明該信息已為公眾所知悉，則不構成商業(yè)秘密，指控犯罪的基礎自然不成立。以下幾類是我們所總結的否定技術信息具有非公知性的常見方法，在此與諸位作個分享。

一、該信息已通過公開渠道披露

1.出版物公開。通過查找并提交在國內外公開出版發(fā)行的書籍、報刊、雜志、專利文獻、學術論文、技術報告、行業(yè)標準、產品說明書等，其中明確記載了與涉案技術信息實質相同的內容。在此需要關注幾點：其一，公開的時間，公開時間必須在侵權行為發(fā)生之前。其二，公開程度，披露的信息必須足夠詳細、具體，使得相關領域的技術人員能夠直接或通過簡單組合、推導即可掌握該技術信息。其三，地域性，在中國司法實踐中，通常認為只要信息在國內外公開出版物上披露，即視為全球范圍內的公開，喪失非公知性，但需考慮該出版物在國內相關領域的實際可獲得性。

2.公開使用或公開展示

其一，產品銷售。證明含有該技術的產品已經在市場上公開銷售，且相關技術人員通過觀察、測繪、反向工程等手段能夠合法、容易地獲得該技術信息。在此需注意，反向工程本身是合法的，但需證明其合法獲得產品且反向工程過程不復雜、不困難。其二，公開展覽或演示，例如證明該技術曾在公開的展覽會、技術交流會、產品發(fā)布會上被展示或演示，且展示的程度足以讓相關技術人員了解其核心內容。其三，公開報告或演講，權利人自己或其員工在公開場合（如學術會議、行業(yè)論壇）報告或演講中披露了該技術信息。其四，網絡公開，能夠證明該技術信息已在互聯(lián)網上的公開網站、論壇、博客、數(shù)據(jù)庫等平臺被發(fā)布，且處于任何不特定公眾均可訪問的狀態(tài)，需固定證據(jù)。其五，其他公開方式，例如廣播、電視等媒體公開報道。

二、證明該信息屬于行業(yè)常識或一般技術

其一，論證涉案技術信息屬于該技術領域內普遍知悉的基礎理論、基本原理、公知技術、行業(yè)慣例或通用技能。其二，提供該領域的教科書、綜述性文章、技術手冊等作為證據(jù)，證明所述內容屬于該領域技術人員普遍掌握的知識。其三，申請專家輔助人出庭或提交專家意見書，由該技術領域的權威專家論證該信息的公知性。

三、證明該信息容易獲得

即使該信息的特定組合或表達形式未被直接公開，但若能證明該信息是該領域技術人員無需創(chuàng)造性勞動即可通過以下方式獲得，也可能喪失非公知性，如通過簡單觀察，觀察公開銷售的產品即可直接獲得。如簡單推導，基于公知信息進行常規(guī)的邏輯推理、簡單計算或實驗即可獲得。如常規(guī)組合，被害人僅是將該領域公知的多個技術信息進行簡單的、常規(guī)的組合，未產生預料不到的技術效果?？偟膩碚f，即使需要證明這種獲得途徑是顯而易見的，不需要付出實質性努力或創(chuàng)造性勞動，也是需要結合具體技術領域和該領域技術人員的平均水平來判斷。

四、證明因權利人自身行為而導致信息喪失秘密性

權利人主動公開，如前述的公開演講、發(fā)表論文、參展等。保密措施嚴重缺失，雖然保密措施缺失本身不直接等同于信息已公開，但極端情況下，例如將技術圖紙隨意丟棄在公共區(qū)域、未與員工簽訂任何保密協(xié)議、在無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廣泛傳播等，可能被推定為默示公開或導致信息極易泄露，從而削弱其非公知性的主張。在此注意，我們需證明非公知性主要還是依賴信息客觀上是否已為公眾所知悉，保密措施是另一個商秘的構成要件。

五、利用技術鑒定結論

在訴訟中，通常會進行技術鑒定，作為辯方，我們應該要仔細審查鑒定報告，對鑒定機構、鑒定人資質、鑒定方法、檢索范圍、對比分析過程、結論依據(jù)等進行全面質證。其次，可申請重新鑒定，或補充鑒定，例如發(fā)現(xiàn)鑒定程序違法、依據(jù)不足、檢材不全、檢索范圍過窄、對比分析錯誤等，應積極申請重新鑒定或補充鑒定。再次，可聘請己方專家輔助人出庭對鑒定意見提出專業(yè)性質疑，指出涉案技術與公知技術的相同點，論證其屬于公知信息或容易獲得。最后，可提交反證，通過向法院提交自行檢索到的、能夠證明涉案技術已公開的證據(jù)，要求鑒定機構或法庭予以考慮。

六、對指控的“非公知性”證據(jù)進行有效質證

其一，通過質疑其技術查新報告的范圍、數(shù)據(jù)庫、關鍵詞設置是否全面準確。其二，質疑其聲稱的“不為公眾所知悉”是否僅基于其未找到公開文獻，而非該信息客觀上未公開。要知，未找到≠不存在。其三，通過質疑其技術信息的具體“秘密點”是否描述清晰、具體，是否確實具有區(qū)別于公知技術的實質性特點。其四，通過質疑其是否將公知技術包裝或夸大成“秘密”。

總而言之，在侵犯商業(yè)秘密罪案件中，假定要以“非公知性”為突破點，其一，需聚焦“秘密點”，要求權利人清晰、具體地界定其主張的商業(yè)秘密的“秘密點”，以區(qū)別于公知信息的具體技術內容、配方、參數(shù)、訣竅、特定組合等等。對此，辯護人應精準針對這些“秘密點”進行公知性否定。其二，堅持證據(jù)為王，辯護律師需盡可能收集全面、權威、時間節(jié)點清晰的公開證據(jù)，例如出版物、專利、產品實物等，進一步來說，可通過公證書、專家意見等提高說服力。其三，辯護律師需了解技術深度，深入理解涉案技術，厘清其技術原理、構成要素、與公知技術的區(qū)別與聯(lián)系。其四，通過法律與技術結合，將找到的公知技術證據(jù)與法律規(guī)定（非公知性的認定標準）相結合，進行有力的法律論證。其五，利用程序權利，積極行使申請鑒定、申請專家輔助人出庭、申請調取證據(jù)、質證等訴訟權利。其六，區(qū)分“非公知性”與“價值性”、“保密性”，即使成功否定非公知性，也需全面審視，有時其他要件的弱點也可作為輔助攻擊點。

成功否定“非公知性”是顛覆侵犯商業(yè)秘密罪指控的最直接、最有效途徑之一。這要求辯護方進行深入細致的證據(jù)挖掘、嚴謹?shù)募夹g分析和有力的法律論證。然而，個案差異巨大，每個案件涉及的技術領域、具體信息、公開證據(jù)情況都不同，上述觀點僅作為參考，具體策略必須量身定制，方可具有更強操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