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振宵的朋友圈,更新得不是很頻繁。
但今年的4月18日到4月24日這段時間,他不僅堅持日更,甚至一天發了好多條。
因為這幾天,他在米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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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以中國非遺為核心的大型展覽——中國非遺工匠展在第64屆米蘭設計周上精彩亮相,作為竹蟬跡藝術館主理人,阮振宵帶著自己的竹家具作品驚艷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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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余杭百丈的一間展廳,到米蘭的國際展臺,這條路,他走了整整六年。
中國竹家具的米蘭時刻
這次去米蘭,阮振宵帶去了4件展品。
有湘妃竹與紅木結合制作的小茶臺,有帶大漆工藝的桌面屏風,也有完全以湘妃竹制作的“都城盤(用來置放文具、文玩等小物件的小型家具)”。
“原本還準備帶去一張竹制羅漢床,后來考慮到海外居住習慣,又臨時改成了沙發形態。”阮振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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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要帶去米蘭的作品,不能只是好看。
“它必須能量產,不能只是孤品,其次必須代表未來方向,而不是簡單復刻傳統,還得真正體現中國竹工藝的水平。”阮振宵說,“我們不想只展示‘非遺’這個概念,更想讓大家看到,竹子今天依舊是真正在使用的東西。”
這個想法,在米蘭得到了最直接的反響。
很多外國觀眾是第一次見到竹制家具。他們對竹子制品感到新奇,對工藝十分認可,有人反復撫摸茶臺上的編織紋路,有人用手機拍下屏風的每一處細節。
語言未必互通,但工藝本身足夠有說服力。
“不過,文化隔閡也的確存在。”
阮振宵這次還帶去了一塊售價高達十萬元的竹雕腰牌,工藝上無可挑剔,雕刻層次分明,圖案復雜但線條流暢細膩。外國觀眾也反復強調非常精美,但幾乎沒人能理解“腰牌”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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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官員佩于腰間、象征身份的器物,對他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文化概念。
“他們能感受到工藝的精巧,但很難真正理解器物背后的文化含義。”阮振宵說。
這次經歷,也讓他重新思考“非遺出海”這件事。相比單純展示傳統工藝,他越來越覺得,要想被世界廣泛接受,還得讓傳統工藝回歸日常,做出更實用、更貼近生活的東西。
一個學機械的為什么做起了竹家具?
阮振宵小時候,其實對竹子并沒有特別的感情。
父親開了家竹涼席廠,他以為竹絲篾條這些東西人人都見過。
直到小學勞動課做風箏,老師強調材料包里的竹篾要小心用,丟了沒得補。他這才知道,原來很多城里的孩子根本沒怎么接觸過這些東西。
“我家里滿地都是呀。”他回憶那個瞬間,“那個時候,突然有了一點情懷。”
那根做風箏用的竹篾,在反復彎曲后泛起溫潤的光澤,手指摸上去有種說不上來的舒服感。這個畫面,被他記了很多年。
大學讀的是車輛工程,畢業后他在杭州、上海工作。那時,空調開始普及,涼席市場急劇萎縮,父親經營了二十多年的竹涼席廠正遭遇行業寒冬。
2018年左右,阮振宵每周都要回家,和父親一起琢磨轉型的出路。正好有一家做竹制品的淘寶店要轉讓,父子倆商量后決定接手,從涼席開始轉型做竹制品。
2020年下半年,他辭職回家,全心全意投入竹產業。
但真正入行后,他很快發現,小件竹制品太容易陷入價格戰。一款產品賣爆,很快就會被模仿、壓價。也是從那時起,他決定往更難的方向走——做竹家具。
“因為家具的門檻更高,涉及結構、材料和工藝,很難被簡單復制。”
從選竹子開始,把難的事情做到底
做竹家具后阮振宵發現,最難的部分,其實往往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首先是選料。
竹子的粗細,別說每一根不一樣,連同一根竹子上下都不一樣粗。要做出一件平整、穩定、尺寸精準的竹家具,選料環節就得下大功夫。他不僅在百丈的漫山楠竹中挑選,也在全國搜集儲備竹子,安吉的紫竹、福建的湘妃竹、四川的筇(qióng)竹……一年年,形成了一個品類豐富、存量可觀的原材料庫。
“挑料”是最費人工的環節。要把幾十根甚至上百根竹子中,選出直徑、壁厚、色澤相近的來拼接。跳過了這一步,后面工藝再好也白搭。
其次是工藝。
木制品有祖宗傳下來的榫卯結構,竹子卻用不了。因為木頭是實心的,竹子是空心的,且形態不規則。
“小時候坐過的竹椅子,時間一長就會咯吱咯吱響,就是因為并不是榫卯工藝。真正用榫卯結構做的東西是越用越牢固的。”
阮振宵帶著團隊一起從零研發,開發出多類專用于竹材的榫卯結構。“大家鉆研竹家具的各家方案不盡相同,互相借鑒也各自發揮,但我的版本經過了大量實際驗證,已經形成成熟的技術壁壘。”
最后則是原創能力。
880多個商品里,一半以上是完全原創,其余也大多經過深度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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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圈椅、三折竹屏風、四折竹屏風……不少產品推出后,很快就會被市場模仿。
仿制者用簡化設計和印花處理把成本壓得更低,反而賣得更好。這讓他頭疼,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也說明他的原創能力確實構成了門檻。
“如果連仿都沒人仿,那也是一種失敗。”
要做賣得出去的非遺
最近,阮振宵忙著給余杭百丈溪口村的竹蟬跡藝術館完善展品。
“竹蟬跡”展廳是阮振宵的創作基地,線上直播講解竹文化,線下陳列展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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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國寶級文化策劃大師大衛·朗佩洛來到竹蟬跡并執導拍攝紀錄片
“線上是我們的主陣地,但百丈的線下展廳,是我們想走的一條新路子。”阮振宵對非遺傳承的理解,和別人不太一樣。“銷售是最好的推廣渠道。”
在他看來,非遺不是只供拍手叫好的藝術品,而是要讓人買回家,甚至一代代傳承下去。“要讓大家真正擁有。”
記者 周辰璐 余杭微融圈 李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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