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重返月球的兩條路徑，2026年走到哪里了？｜新民·科技前沿

2026年4月1日，NASA發射“阿爾忒彌斯II”，4月10日飛船成功返回地球，完成了為期10天的載人繞月飛行。此次任務旨在驗證火箭、飛船與地面系統在載人狀態下的可靠性，測試生命保障、通信等關鍵系統的深空適配能力，為后續載人登月奠定基礎。

57年前，“阿波羅”計劃留下了“個人一小步，人類一大步”的歷史時刻，先后6次成功著陸月球，共12名宇航員踏上月面。既然美國當年已經完成載人登月，為何今天重返月球卻要先繞月，再建站？“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究竟有何不同？中國今年擇機發射的嫦娥七號處于探月的哪個階段，亮點何在？人類重返月球，難點和焦點又在哪里？

偉大的“沖刺”——“阿波羅”計劃

“阿波羅”時代的登月，首先是一場冷戰背景下的技術競賽。那一時期的核心目標，是“盡快把人送上去，再安全帶回來”，重點在于證明國家的航天能力和工程實力，是冷戰的產物。從結果來看，這一目標完成得極其出色。但“阿波羅”計劃雖然壯觀，卻并未形成長期、穩定、可持續的月球活動體系。宇航員在月面停留時間短，任務之間缺乏延續性，相關基礎設施也沒有真正建立起來。“阿波羅”更像是一次“沖刺式登月”，證明人類有能力登月，而無法持續探索月球。

從登月到駐月——“阿爾忒彌斯”計劃

“阿爾忒彌斯”計劃做的，不只是“再上一次月球”，而是要把月球變成一個可以反復抵達、持續探索、逐步開發的深空前沿。它關注的核心問題是：如何長期在月球附近活動？如何利用月球資源支持后續任務？如何把月球作為前往火星的跳板？目標升級了，任務設計自然也更復雜。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要先“繞月飛行”。繞月不是保守，而是必要的系統驗證：新一代重型火箭是否穩定？飛船在深空能否長期運行？宇航員如何應對輻射與返回風險？這些問題在近地軌道無法完全模擬，必須通過繞月任務逐一驗證。

月球雖是地球的鄰居，但一旦飛出近地軌道，任務環境就發生了根本變化。國際空間站距地僅數百公里，出現問題尚有地面快速支援；而月球距地約38萬公里，通信有延遲，應急補給幾乎不可能。從近地軌道走向月球，不是“多飛一點”，而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技術層級。

登月難點：系統復雜度、月面著陸和可持續挑戰

人類重返月球，最大的難點之一是系統復雜度的顯著提高。“阿波羅”時代的工程架構相對直接：火箭、指令艙、登月艙，流程清晰。而今天的月球探索采用更模塊化的體系——重型火箭、載人飛船、月球軌道平臺、商業著陸器、多國協作，靈活可持續，但接口更多、協同更難，任何一個環節的延誤都可能影響整體進度。

另一個關鍵難點是月面著陸本身。月球南極地形復雜、光照特殊，著陸窗口和安全區域受限。載人任務的安全標準遠高于無人探測，技術門檻大幅提高。月球環境本身同樣嚴苛：月塵細小鋒利、帶有靜電，易附著于設備和宇航服，既損傷機械結構，也危害人體健康。極端溫差、長期輻射、微流星體撞擊，使未來月球基地的每一個設計細節，都必須圍繞“如何在不友好的環境中長期生存”展開。

此外，載人登月從來不是廉價工程，需要長期穩定的財政支持與持續的政治意愿。“阿波羅”計劃未能延續，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高成本與時代背景的變化。沒有可持續的資金與動力，即便技術成熟也可能只輝煌一時。中國在探月上不追求競爭敘事，依托強大國力，穩步走出屬于自己的航天路。

登月焦點：月球南極與水冰資源

那么，人類下一階段探索月球的焦點究竟是什么？

首先是月球南極。與阿波羅時代主要在月球赤道附近活動不同，如今我國和美國等多個國家和機構把目光投向月球兩極，尤其是南極地區。因為這里的一些永久陰影區可能保存著水冰。水對于未來月球探索的意義極大：它不僅可以供人飲用、用于生命保障，還可能通過分解獲得氧氣和氫氣，進一步支持呼吸、能源供給，甚至制備推進劑。如果月球上可以就地獲取和利用水資源，那么人類在月球建立長期活動能力的成本將大幅下降，月球也將真正從“探訪目標”變成“前哨基地”。

第二個焦點是：實現長期駐留和經濟上的可持續。過去的登月任務，更像是一次短期考察；未來的月球探索，則要回答人類能否在月球附近和月表持續工作。為此，航天器、著陸器、月面艙段、供電系統、通信網絡、月球車乃至宇航服，都要從“夠用一次”轉向“反復使用、長期運行”。特別是在晝夜溫差極端、月塵細小而頑固、輻射環境惡劣的條件下，任何設備要長期穩定工作都非常困難。

嫦娥七號，劍指南極

從嫦娥一號到嫦娥六號，中國用不到二十年時間，完成了“繞、落、回”三步走，并以嫦娥四號實現人類首次月背軟著陸、嫦娥六號完成人類首次月背采樣返回，在國際月球探測史上寫下了獨特的中國篇章。而今年，探月工程的焦點將聚焦于嫦娥七號。

嫦娥七號是中國探月工程四期的首發任務，也是迄今為止中國最復雜的月球綜合探測任務之一。其核心目標直指月球南極——這一被全球航天機構視為未來月球開發“戰略高地”的區域。任務由軌道器、著陸器、巡視器（月球車）、飛躍器四器組合構成，其中飛躍器是最具創新性的亮點：它將飛越至永久陰影區內部，對可能存在水冰的區域進行就位探測，這是此前任何月球探測任務都未曾嘗試的技術突破。月球南極的永久陰影區，由于長期不受陽光照射，溫度極低，被認為是水冰保存的理想場所。嫦娥七號將綜合運用多種載荷，對南極區域的光照條件、地形地貌、土壤成分以及水冰分布進行系統性探查。這些數據，不僅對科學研究具有重要價值，更將直接服務于未來月球科研站的選址與建設規劃。

隨后，嫦娥八號將驗證月面資源原位利用技術。中國計劃在2030年代與國際伙伴共建月球科研站，實現人類在月面的長期駐留。這一目標與阿爾忒彌斯的“月球門戶”空間站構想，共同勾勒出人類探月的兩條并行路徑。

無論是阿爾忒彌斯的繞月驗證，還是嫦娥七號的極地探冰，指向的都是同一個答案：月球不是人類深空探索的句號，而是起點。從這里出發，下一站，是火星。

作者：中國科學院紫金山天文臺 行星不發光（筆名）

原標題：《人類重返月球的兩條路徑，2026年走到哪里了？｜新民·科技前沿》

欄目編輯：郜陽

文字編輯：馬亞寧

本文作者：中國科學院紫金山天文臺 行星不發光（筆名）

題圖來源：新民晚報

圖片來源：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