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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在上海國際電影節 “今日亞洲”單元展映,在多倫多國際電影、平遙國際電影展、百想藝術大賞大放異彩的韓國電影《世界的主人》刷屏無數,豆瓣評分9.1。它以一種輕盈甚至略顯平淡的敘事方式,撕開了既定模板,給觀眾帶來了無盡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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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開篇20分鐘,講的是關于高中生的日常故事,主角珠仁,是一個活潑、愛搞怪的17歲女孩,她是班長、模范生,有一群又合拍的朋友,有對青春期的好奇,熱切投入著青澀的戀愛,喜歡跳舞和跆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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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會八卦她是不是交了新男友的媽媽和愛變魔術的弟弟,家里總是吵鬧又溫馨。明明是最平凡的日常,卻又美好得讓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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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是生活的全貌嗎?不。隱身的父親,在和珠仁的對話框里偶爾才回復簡短的一句;作為幼兒園園長,溫柔又大大咧咧的媽媽總是將酒灌進保溫杯里;調皮的弟弟有時會偷偷藏起寄給姐姐的信;談戀愛的珠仁總是不停地換新男友,雖然努力嘗試但面對更加親密的關系時總是本能抵觸……大家以互相「欺瞞」的方式,守護著易碎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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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端倪的不尋常,來自學校發起的聯署請愿書——反對一個刑滿釋放的性侵犯回到社區。在所有人都簽好名字后,珠仁選擇了拒絕。而她真正拒絕的其實是那句「性暴力會留下終生無法抹去的創傷,徹底摧毀一個人的人生和靈魂」。面對同學對她沒有同理心的指責,她說出自己就是性侵受害者,又在對方的慌亂中嘻笑著說只是一個玩笑。而后,同學帶著那張請愿書再次出現,面對對方的咄咄逼人,珠仁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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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監護人和校領導坐在一起,在所有人試圖調停的時刻,珠仁同意簽下請愿書,但堅持要對方承認那句話的錯誤。短暫的停頓后,她平靜地說出了那句「我就是性侵受害者」。但對她來說,她現在過得很好,這不是她人生的全部,生活也沒有因此被毀掉。全景的拍攝視角下,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納入畫面之中。當她說出這句話時,珠仁周身的世界便也開始隨之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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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校回家的路上,珠仁在洗車間爆發,就像是一場情緒的陣雨。面對女兒的崩潰,媽媽只是默默地遞出紙巾和水,而后自然地問她「還想再轉一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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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仁像以前一樣,積極而熱烈地生活,但她周圍的一切卻在悄然改變。曾經無所顧忌的玩笑演化為了過度關心和不知所措的回避、敏感與疏離,異性間打鬧時的肢體碰觸成了禁忌之線,一次次出現的匿名紙條刻錄著尖銳的拷問:你真的沒事嗎?還是你只是想相信自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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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埋藏的線索也在一步步揭開,珠仁加入的清潔組織其實是「幸存者聯盟」,ta們撿起并扔掉那些出現在生活里的垃圾,清掃著過往的浮塵,一遍遍整理重建,換回那個嶄新、明亮而剔透的自己。消失的父親因為內心的折磨而躲在山里苦修;母親借用酒精不斷麻痹自己,身體出了問題卻不敢說出;弟弟一遍遍練習的魔術只為消除家人煩惱,實現他們的愿望,偷偷藏起的信是加害者從監獄里寄給姐姐的,他回復道「不要再給我姐姐寫信了,我希望叔叔就這樣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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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敘事線是幼兒園小女孩諾莉,她的身上莫名出現了淤痕,在她哥哥緊張的不斷追問下,珠仁的母親在監控和與小女孩的對話里找到了真相。她并沒有被欺負,而是珠仁在教她要學會喊痛——「疼的話要說疼啊,說謊會更疼的」。承認并表達痛感,是對自己的保護,也是好好生活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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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用一種輕巧而柔軟的方式收尾。諾莉讓哥哥代她還擊,朋友像從前一樣和女主互相調侃開著玩笑,珠仁把匿名信交給了老師,也上交了自己的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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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導演尹佳恩時隔六年推出的第三部長片。《世界的主人》是她大概15年前就想到的標題,當時的她想過用這個標題講末日題材或是一個弱小的、看似和這個詞完全矛盾的孩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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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采訪里聊到這個電影的初衷,是因為發現目前關于性暴力的話題不外乎只有兩個發展方向:一是痛斥加害者,二是對受害者的心疼,但沒有人鼓勵孩子有勇氣說出真相,也沒有人看到那些受害者真正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她開始思考,當我們看待一個角色時,能否不讓某件事或某種身份認同徹底覆蓋這個角色,不以創傷裁斷ta們的整個人生。同時,尹佳恩也不愿稱ta們為受害者,而是幸存者。就這樣,《世界的主人》和珠仁一同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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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觀念里,內心有過缺失的人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ta們敏感、脆弱、內向、孤獨。而珠仁這個角色脫離了觀眾對受害者的所有想象和預設,因為她表面看起來好好的,她愛笑愛鬧,甚至活得有點太自由太快樂了。直白地說,她壓根不像受害者。但這是錯誤的嗎?這只是我們沒注意過的,屬于她們完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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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珠仁的徐粹彬是一名新人演員。當時的簡歷就是一張白紙,沒有影像資料,只有一張照片。真正吸引導演的是她身上的生命力「不會把身體禁錮在框架里,她會說自己的語言」,喜歡跳舞、跆拳道,和這個角色高度契合。她也憑借在電影《世界的主人》中的出色表現,榮獲第62屆百想藝術大賞「電影類」最佳女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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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過往談論性暴力或未成年人性侵案的影片不同,全片沒有過度渲染受害過程,沒有任何回顧和講述,也不對加害人進行放大,只偶爾出現在信件里。尹佳恩對此的解釋是「因為珠仁已經在一步步走出來了,他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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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珠仁討厭的蘋果導演將它設定為貫穿全片的線索和懸念,更是為觀者設下的試題。「她不愛吃蘋果是和性侵的經歷有關嗎?」「不愛吃蘋果必須要有原因嗎?」從前者到后者這種思維邏輯的轉變,或許就是這支影片想要改寫的觀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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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題材的電影,觀眾總不免聯想到十幾年前上映的《熔爐》和《素媛》。不必過多對照,因為《世界的主人》和后兩者本就是關于性暴力所延伸的不同面與不同階段,正展現出了那么痛過的素媛,在長大以后也能像珠仁一樣過上充滿愛的生活。
眼淚自由,情緒自由,是當代社會已有的共識。而《世界的主人》帶來了一種更超前的觀點,我們也應該允許遺忘自由。幸存者可以試著遺忘過往的殘酷經歷,允許自己像別人一樣追尋美好的未來;旁觀者可以試著遺忘他人「受害者」的身份,換一種表達愛和善意的方式,放棄微妙的態度和過度保護的方式,放棄「受害者代償」的姿態。當她們想往前走的時候,我們就陪著她向前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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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沒法一筆勾勒,僅憑過去畫不出人生的全貌。我們依然可以把愛作為第一志愿,保留著對愛的渴望,愛的權利,愛的天賦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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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結尾,珠仁收到了最后一封匿名信,上面不再是指責和質問,而是曾和她有著同樣經歷、湮沒于人群又暗自渴望像她一樣活成自己的千千萬萬種聲音。從珠仁站出來的那刻開始,ta們發現自己不愿再躲在角落,不愿再做噤聲的影子,不愿再假裝下去。所以,謝謝你,珠仁。是你站上了那個更大的世界,替我們邁出了那最艱難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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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世界,有難纏又刺痛的荊棘,有看到就討厭的食物,有封存起來不愿回想的過去……但我們還是決定一點點順著藤蔓向上攀爬。而所到之處,也總有盛開的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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