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偉道來 | 淺議美以伊三國的成敗得失

圖為美軍B-2轟炸機

記者 王義偉

綜合各方面消息，美伊兩國有望就停火和結束戰爭先達成一個初步協議（備忘錄），然后開啟新一輪談判。如果美伊雙方的溝通和談判進展順利，那么，這場2月28日爆發、4月8日停火的戰爭有望以不再爆發軍事沖突的方式結束。

這是一個好消息。

盡管結束戰爭尚需有關國家繼續努力，過程中難免有宣傳上的對抗和談判桌上的拉扯，但戰事進展到現在，已經可以對美以伊三方在戰略和戰術上的成敗得失進行一個初步的探究。

筆者認為，從國家戰略的角度看，美國、伊朗、以色列均犯了明顯的、嚴重的錯誤。

美國的戰略錯誤是軍事和國力上的不自量力。冷戰結束后，美國在全球各地打了很多仗，總體而言，征服較大國家（比如伊拉克）的戰爭都是拉著盟友一起干的，美國單干的時候只能挑一些弱小國家下手，就這樣也未必大獲全勝（比如阿富汗）。伊朗是一個面積超160萬平方公里、人口超過9000萬、以波斯文明作為精神支柱、工業門類相對齊全、國民受教育程度很高的中等強國，美國想用武力征服這樣一個國家、顛覆這個國家的政權，事實上是力有未逮。美國的戰略決策者們沒有看明白這個道理。

伊朗的戰略錯誤是其核政策。《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是?1970年3月5日?正式生效的，從那時開始，雖然有個別國家突破限制擁有了核武器，但總體而言，核武器的擴散勢頭受到了相當程度的遏制。中東地區因其特殊的能源地位、特殊的地區格局（以色列與阿拉伯世界的嚴重沖突），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達國家絕對不能容忍該地區出現一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2002年，伊朗核計劃曝光。2003年，伊拉克因被懷疑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核武器、生化武器）而遭到美國及其盟友的武力入侵，政權被顛覆。對于伊朗而言，伊拉克是近在咫尺的前車之鑒。但伊朗對于伊拉克，既沒有哀之，也沒有鑒之，反而是以核計劃為籌碼，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展開高強度的較量，使整個國家的發展受到了嚴重的遲滯和損失。

以色列的戰略錯誤是剛猛有余、柔性不足、以鄰為壑、四面樹敵。套用中國人耳熟能詳的諺語，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這一點，以色列的戰略決策者們還沒有參透，或者說，他們還沒有體會到人情世故的好處。

從戰術層面上看，美伊以三國各有所得。

美國雖然算不上贏得了戰爭，但是AI（人工智能）技術在此次戰爭中得到大范圍的、深度的應用，這使得美軍在目標確認、打擊時效、打擊精度等方面有了質的提高。有報道認為，美軍從發現確認目標到實施打擊，時間已經可以以秒計。而且，美軍的AI技術通過自我學習可以快速提高發現、識別目標的能力和指揮能力。從這個角度講，美軍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支將AI用于戰爭的部隊，美軍自身正在成長。

伊朗在此次戰爭中最引人矚目的戰法，是打擊力度的斷崖式收縮。戰爭初期，伊朗用大量的導彈、無人機攻擊以色列本土和美軍在波斯灣沿岸的基地，但僅僅幾天后，這種攻擊的力度就大幅度降低，以色列方面的評估是減少了90%。對于伊朗而言，這是一個明智的做法。這也使得伊朗直到現在還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軍事實力。這也是美伊談判能夠取得進展的一個關鍵因素。

以色列在戰術上的收獲，是反導能力。以色列有四層反導防空網，這些武器在應對伊朗的導彈、無人機襲擊時不但表現出色，而且，此次戰爭讓以色列積累了大量相關數據，為以后武器裝備的更新升級奠定了基礎。

對于美伊以三個國家而言，戰術的得失值得總結，戰略上的教訓更應該被汲取，戰略錯誤更應得到更正。

可惜，筆者看到的是上述三國在戰略上不僅沒有反思和悔改，反而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往前走：美國在伊朗沒有得手，轉過身想去收拾古巴；伊朗本身擁有豐富的油氣資源，卻打著和平利用核能的旗號，不愿意徹底棄核，不但如此，伊朗一再宣稱擁有對霍爾木茲海峽的管理權，這為以后惹來反擊和制裁甚至戰爭埋下了伏筆；至于以色列，至今還在想著顛覆伊朗現政權，對于繼續動用武力一直處于躍躍欲試狀態。

在這個背景下，可以說，美以伊戰爭也許會結束，但中東地區的動蕩大概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延伸閱讀

媒體:美伊協議或將達成以被踢出局 更令以憤怒的事出現

美伊離停火只差一步？當地時間5月2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發文——美伊已基本達成一份協議，除協議中的諸多其他內容外，霍爾木茲海峽也將隨之開放。這場持續數月、攪動全球能源市場的中東戰事，似乎終于要迎來停火時刻。

特朗普：協議基本談成

當地時間5月23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宣布了一則重大消息：美國與伊朗的協議已基本談成，待美伊雙方及相關伊斯蘭國家最終敲定。

圖為特朗普 圖源：央視新聞

特朗普透露，他剛剛與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土耳其、埃及、約旦、巴林領導人及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通話，討論伊朗問題，以及與一份“和平諒解備忘錄”相關的事項。

在電話中，中東國家領導人也紛紛強烈鼓勵他接受這項協議。用一位知情人士的話說：“電話非常積極，進展良好。”

與之呼應的是伊朗方面的表態。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23日表示，經過數周的對話，“伊美雙方的觀點正朝著更加一致的方向發展”，雙方目前正處于一份諒解備忘錄的最終敲定階段。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同日確認，美伊談判“正在取得進展”，但強調美方根本立場不變：伊朗絕不能擁有核武器，必須交出高豐度濃縮鈾，且不得對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收取費用。

美伊協議涉及哪些內容

據央視記者報道，24日自伊朗多個消息渠道了解到伊朗與美國或將簽署的備忘錄草案的部分內容。消息顯示，這些內容包括：

美國及其盟友將不會攻擊伊朗及其盟友；

所有戰線包括黎巴嫩結束戰爭；

美國將解除對伊朗石油的制裁；

將設置30天期限，用于處理霍爾木茲海峽問題和推進解除海上封鎖相關程序等。

另據伊朗方面消息，伊朗尚未接受對其核問題采取任何行動。

截至目前，伊朗官方暫未就上述內容進行正式回應。一名美國官員稱，美方核心原則是“以行動換松綁”，草案尚未最終敲定，談判仍有可能破裂，但“白宮希望未來幾小時就能解決剩余分歧，在24日公布協議”。

伊朗：特朗普的說法“不完整”

看似一切都向著好的方面發展，但其實各方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就在特朗普高調宣稱“霍爾木茲海峽將開放”后不久，伊朗法爾斯通訊社連夜辟謠：特朗普的說法“不完整”。

圖為霍爾木茲海峽 圖源：央視新聞

伊朗方面澄清，即便達成協議，霍爾木茲海峽也將繼續由伊朗“管理”——航線、時間、許可和通行規則，仍由伊朗全權掌握。盡管伊朗同意將通過海峽的船只數量恢復到戰前水平，但這絕不意味著海峽恢復到戰前“自由通行”狀態。

在核問題上，雙方的公開表態更是各說各話，伊朗強調現階段談判“不涉及核問題細節”，僅聚焦于結束戰爭。路透社援引伊朗消息人士報道，之前，伊朗最高領袖已下達指令，要求該國濃縮鈾庫存不得運往國外。

而特朗普稱，他相信最終協議將能阻止伊朗獲取核武器，還將確保伊朗的濃縮鈾得到“令人滿意的處置”。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發聲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稱，在過去的一周時間里，雙方的觀點與立場整體呈現出逐步接近的良好勢頭。他說：“接下來，我們必須拭目以待，密切觀察未來三到四天內究竟會發生什么。”

以色列被邊緣化

相比美伊之間的討價還價，以色列的處境就顯得很尷尬。

據《以色列時報》報道，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23日晚緊急召集執政聯盟各黨派領導人以及安全部門負責人開會。以方擔心，協議條款“對以色列非常不利”。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 圖源：央視新聞

有不愿透露姓名的以色列官員對媒體表示，美國目前已經將以色列完全排除在美伊談判之外，以色列只能通過間接方式了解談判進展。

當地媒體評論稱：以色列就像被從“駕駛艙”趕到了“經濟艙”，沒有任何決策權。這種被邊緣化的狀態讓以色列感到深深的不安。

目前以色列方面的擔心主要是，美國可能在核問題上讓步，從而讓伊朗獲得進一步發展核能力的空間；解除對伊朗的經濟制裁也可能讓伊朗獲得更多資金，以繼續發展其軍事能力。對以色列來說，這相當于又回到了戰爭前的狀態。

更令以色列憤怒的是，特朗普的特使威特科夫正“幾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成協議”。以方認為威特科夫不僅竭力勸說特朗普接受協議，還在向其“施加巨大壓力，阻止戰爭重啟”。

以色列媒體甚至直言：如果協議條款屬實，那么對以色列而言則“糟糕透頂”。

以色列國防軍近期一直保持高度戰備狀態，一旦談判破裂或美國決定恢復對伊朗的打擊，以軍將第一時間響應。當地媒體分析認為，以色列并不看好美伊之間的接觸，以軍已做好在未來幾天內重啟戰爭的準備。

美以之間出現裂痕？

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的關系，向來是美國中東政策的重要支柱。但這一次，這根支柱似乎出現了裂縫。

據美媒報道，美以領導人在對伊朗下一步行動的方向上已出現分歧。特朗普20日曾對媒體稱自己和內塔尼亞胡立場一致，“內塔尼亞胡將按照我跟他說的去處理伊朗問題”。但知情人士透露，實際情況并非如此。

有消息稱，內塔尼亞胡與特朗普日前進行了一次長時間但“效果并不太積極”的通話。內塔尼亞胡反對在核問題等關鍵議題上妥協，而特朗普顯然更傾向于盡快通過外交方式達成協議。

報道援引熟悉特朗普的美方官員說法稱，特朗普視內塔尼亞胡為戰時盟友，但在對伊談判中卻并不將其視為親密伙伴，反而認為，要想結束沖突，需要對內塔尼亞胡加以約束。

《華爾街日報》的報道似乎為以色列提供了一絲“安慰”——如果這份協議仍無法達成，美國和以色列可能會再次對伊朗發起軍事打擊，以施壓伊方讓步。

走向和平還是重燃戰火

這場談判，或許是國際政治舞臺上一場最戲劇性的博弈。

美伊雙方并非面對面直接談判，而是全部通過巴基斯坦居中傳話——伊朗提出方案，巴基斯坦轉交美國；美國提出反建議，巴基斯坦再轉交伊朗，如此循環往復，有媒體稱“巴基斯坦官員的腿，估計都要跑細了”。

然而，在這場博弈中，以色列卻始終被排除在談判桌外。

特朗普急欲在外交上收獲成果，伊朗希望在結束戰爭的同時最大限度維護自身利益，而以色列則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如果協議成功，它可能面臨一個經過“休整武裝”后的伊朗；如果協議失敗，它又要準備好隨時重回戰場。

有分析指出，協議看似近了，但伊朗核問題、海峽管控等核心問題依舊沒能解決，美伊關系依舊十分脆弱。

一切都還尚未落定，這幾日將是決定中東格局走向的關鍵時期，是走向和平還是重燃戰火，我們靜等最后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