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從漫長的病痛里爬出來，才知道"正常"有多奢侈。
我在海邊住了一周。每天早上跟欄桿上的烏鴉打招呼，它始終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直到第七天，它終于肯落下來——單腳站立，像個踮起腳尖的芭蕾舞演員。
那一刻我突然笑了。不是那種痊愈后的釋然，是更傻氣的東西：我沖著它"嘎嘎"叫了兩聲。
一個諧音梗。Crow，烏鴉，也是"啼叫"。
中世紀的朱利安女士說過，"一切終將安好，萬物終將安好"。劉易斯·卡羅爾讓愛麗絲掉進兔子洞。此刻他們都在這片沙灘上跟我一起堆沙子——三個成年人，或者說三個不肯長大的人，看海鷗掠過波浪，看棕櫚樹在風中舒展。
你經歷過那種時刻嗎？身體還在恢復，心卻先一步飛走了。海底的美人女把珍珠和沉船碎片編進頭發，天上的星星結束熱身，開始真正的舞蹈。所有不可能的事，同時發生。
烏鴉歪頭看我，并不評判我的愚蠢。它只是在那里，和我一樣，享受這個不需要意義的早晨。
病中你學會了等待。等退燒，等檢查結果，等一個能下床的日子。但沒人告訴你，痊愈之后要等的是別的：等一只鳥的信任，等自己重新發現無聊的樂趣，等一個諧音梗讓你笑出聲。
"越來越奇了。"愛麗絲會說。確實越來越奇了。奇到你覺得，也許那些漫長的煎熬，就是為了換這一個毫無用處的、發光的瞬間。
烏鴉飛走的時候，我沒有挽留。有些接近已經足夠。我留在陽臺上，繼續看浪，繼續相信朱利安女士的話——不是作為承諾，而是作為選擇。
你選擇相信安好，然后它才成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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