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女作家淡巴菰的《我記得你眼里的光芒》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書中收錄了她于2002至2005年間對25位中國文化人物的深度訪談——陳忠實、余光中、史鐵生、黃永玉、張潔、周汝昌、葉永烈、方成、汪國真、葛存壯……這些名字串聯起的是一段從20世紀中葉綿延至今的文化記憶。他們已經離世,而這本書,成了一份關于“創作”的田野記錄——記錄的是一種與生命不可分割的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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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發布會現場。
報道中寫出了人物的性格和悲涼
2026年5月21日,“他們在文字與記憶里活著——《我記得你眼里的光芒》發布會”在三聯書店舉行。著名作家陳建功、著名演員葛優、著名畫家史國良和作者淡巴菰一起,圍繞《我記得你眼里的光芒》展開對話。發布會由北京廣播電臺北京新聞廣播主持人李雷擔綱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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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淡巴菰。
新書分享會上,淡巴菰談到,2003年至2006年間,她在《北京娛樂信報》主持“文化對話”欄目,花了三年時間采訪了150多位文化名家。這個欄目受到很多的關注,因為它在《文化星期天》刊出,很多作家,鄒靜之、嚴文科只買那天的《信報》,因為那天有淡巴菰做的訪談。“這25位去世的作家在書里結集,包括葛優老師的父母和建功老師的很多朋友,史鐵生、張賢亮、陳忠實都在里面。這次成書我非常欣慰,為自己也為曾經出版的文字,也為25位早就離開我們的老朋友,他們的在天之靈也會會心一笑。”淡巴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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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演員葛優。
分享會上,淡巴菰問葛優,為什么一個演員能得到全國老百姓的喜愛?葛優回答:“這跟陳建功老師寫的角有關系,角色好。電影演員是好多人幫助你,在別人的幫助下,導演、編劇再加上角兒好,稍微再貼合貼合,一出來,人家覺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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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陳建功。
陳建功則表示,葛優是有個性的演員。“現在看電影我都分不清角色,女的都是下巴尖尖的,男的都是小倔孩兒,怎么都分不清角色。葛優最近演的《刺猬》當然角色很好,悲喜劇,我一下子記住你。電影是集體勞動,但葛優的創作個性是很突出的。我欣賞淡巴菰這本書也是因為個性紛呈的采訪,每個人都有個性。柏楊、張香華夫婦都很有個性,鐵生也很有個性,報道中人物有個性是不容易的事。報道中寫出人物的性格和悲涼,里面有好多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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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畫家史國良。
史國良談到,自己第一次看這本書時感覺眼前一亮,因為“封面圖”找到了他們的特點。“設計特別好,美編的設計跟你的采訪對象是吻合的,抓住了人物最閃光最有代表性的地方,一看就是他。”
25位創作者和他們的人生
這25個人的共同身份不是“名人”,而是創作者。而且是一種特定類型的創作者:他們的作品無法從他們的生命經驗中剝離出來。
陳忠實寫《白鹿原》,沒有提綱,坐在讓農村的木匠剛打好的沙發上,把16開的日記本攤開在膝蓋上寫,8個月寫了40萬字。此前的幾十年,他生活在陜西關中的農村,柳青親自改過他第一篇小說的第一節。身為中國作協副主席,他卻說,作協主席是“由嫉妒和陰謀而導致的職務”——語出驚人,卻是他一貫的冷幽默。關于寫作,他最深的信念來自柳青1975年的一句話:“能不能識別錯誤的潮流是覺悟的問題,識別了不反對那就是品質問題。”
史鐵生的寫作條件遠比常人艱苦。21歲雙腿癱瘓,1998年起每周透析三次,每周適合寫作的時間只有12小時左右。他在電腦上用五筆字型輸入法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他說,“職業是生病,業余在寫作”——這不是修辭,是日常。得病之初他想過輕生,是卓別林一句“死,著什么急”救了他。
方成86歲仍騎自行車,每天5點起床。他是武大化學系出身,非科班學畫,卻發明了水墨漫畫。他最佩服廖冰兄的人品,認為幽默源于生活語言而非修辭。他呼吁成立漫畫代理機構,因為稿費太低養不活專職漫畫家。300余幅作品,他捐給了老家廣東中山。
葛存壯演了一輩子反派,卻說當年的表演“有些臉譜化,包括我演的反面形象也太過夸張”。他認為兒子葛優“算不上最好”,比不上陳道明、姜文、李保田。有其父,必有其子。葛優說:“演員,在熒屏里演的是人,在生活中沒有理由不像人。……老爺子教我八個字——謙虛謹慎,戒驕戒躁。”葛存壯自己也是這么做的——來采訪的記者要走了,他站起來送人,順便幫著找鞋,找了半天才發現腳上穿的是人家的鞋。
他們的作品之所以不可替代,不是因為他們寫得“好”,而是因為每一個字背后都有一個真實的人——他經歷過什么,相信什么,選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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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微觀史
淡巴菰工作過的北京娛樂信報早已停刊。史樹青、余光中、史鐵生、陳忠實、柏楊、張賢亮、廖靜文、李英、黎錦揚、張潔、舒乙、陳祖芬、阮次山、葉永烈、黃宗英、施文心、馮德英、蘇叔陽、方成、歐陽中石……25位受訪者也都已經離世。
這25個人橫跨文學、學術、影視、書法、漫畫多個領域,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時代坐標:他們都是20世紀劇烈變遷的親歷者。有人經歷過戰亂,有人在政治運動中被剝奪過創作的權利,有人在改革開放后迎來了創作的黃金期,也有人見證了市場化對文化生態的沖擊。
他們的個人命運,本身就是一部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微觀史。
張潔說,人與人之間沒法溝通;陳忠實說,作品不可比,不跟自己較勁;余光中把日子過得低調收斂,寫文章時才張揚奔放;方蕤說王蒙寫作時“像著了魔”;汪國真說檢驗詩歌的標準只有兩個:“時間和讀者”……
25個人,25種活法,每一種都經過了時間的檢驗——因為他們已經走完了全程。在一個人工智能可以模仿任何風格、算法可以推薦任何內容的時代,這本書的價值也許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復制性:這些訪談只能發生一次,發生在那些特定的下午,在那些特定的房間里,面對那些特定的、不可再生的人。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黃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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