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那天是5月17日，星期天。天剛擦黑，嘉興郊區一段雙向四車道的省道上，一輛電動車突然失控滑入對向車道——監控拍到的最后一幀，車燈還亮著，人影卻已經歪倒下去。沈瀚林沒戴頭盔，23歲，剛工作半年，襯衫袖口還帶著沒拆掉的吊牌邊角。
他媽媽是在兩天后，5月19日深夜發的那條動態。沒哭腔，沒配圖，就一行字：“瀚林走了。”底下評論區瞬間涌進兩萬多人，有人貼出他去年在烏鎮實習時拍的夕陽自拍，頭發被風吹得翹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有人翻出他大四答辯PPT最后一頁，寫著“想帶爸媽看遍長三角的高鐵站”。
5月21日上午，沈瀚林的微博主頁更新了一條訃告。不是轉發，是直接登錄他本人賬號發的。很多人這才知道，之前那些“哥哥在嗎”“林哥回我”的留言，其實早沒人看了。
車禍細節后來慢慢拼出來：公司臨時叫他回辦公室取一份合同掃描件，他騎車過去，辦完事晚上八點十七分出發回家，七分鐘后出的事。朋友說“要是不去就好了”，話一出口自己先哽住——誰真能掐著點躲開意外？他上個月才把工資卡交給媽媽，說“以后每月打三千，剩下的存著買小房子”。
嘉興殯儀館門口那天下著毛毛雨。送別的人里有穿校服的中學生，是他初中時輔導過的鄰居小孩；還有三個穿著工裝褲的年輕人，站在花圈后面默默抽煙，是他在電子廠實習時帶過的徒弟。
你見過凌晨五點的嘉興嗎？沈瀚林見過。他連續三周早起趕首班城鄉公交，就為不遲到。他微信簽名改過三次：從“加油打工人”到“爭取轉正”，再到最后那個沒來得及換掉的“媽，新買的護膝收到了”。
5月17日，23歲，星期天，20:24，嘉興桐鄉交界處。他手機鎖屏壁紙，還是高考放榜那天，全家在南湖邊上拍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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