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 | 吳霜：“劉巧兒評劇社”

“霜兒，我要整一個劉巧兒評劇社了。你得來參與！”秀榮在電話里說，這是2024年底的事情。很快，從北京開始，“劉巧兒評劇社”像天女散花一樣，逐漸發(fā)展，從第一個到第四十個。2024年12月16日，來自四十個評劇社的社長們，聚集在北京集體掛牌。劉巧兒，一個產(chǎn)生于上世紀(jì)五十年代初戲曲舞臺上的普通中國農(nóng)村婦女的名字，在二十一世紀(jì)的今天依然充滿魅力。

當(dāng)初，把生活中的原型封芝琴演變成了舞臺上的劉巧兒，歸功于我的母親、評劇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演員新鳳霞。而把這個生活中的真實故事傳到北京來的，是一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普通民間藝人韓起祥。說書人韓起祥把一個年輕姑娘為了婚姻自由努力抗?fàn)幾罱K如愿以償?shù)恼鎸嵐适戮幊闪嗣袼卓彀鍟鞘?945年，在延安地區(qū)，1949年，全國解放。北京文藝處的領(lǐng)導(dǎo)張小梅女士拿到了一本粗紙油印的小冊子《劉巧兒團圓》。她來到天橋地區(qū)萬盛軒劇場，當(dāng)時那只是個小小的擺了幾張桌子和幾排簡陋長凳的土臺子劇場，找到了正在那里駐臺唱評戲的來自天津的新鳳霞，把小冊子交給了他們班社，希望把里面的故事編成評劇搬上舞臺。那時候，評劇正在北京蓬勃發(fā)展。

新政府的用意非常鮮明，因為新中國成立后第一部婚姻法很快就要頒布，這臺提倡婦女婚姻自由的評劇由年輕的母親和她的合作者們唱響北京的大舞臺。1956年該劇被拍成電影，從此，大江南北男女老少，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劉巧兒”，沒有人不會唱幾句“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

從“劉巧兒”最初在評劇舞臺上唱響到現(xiàn)在，算起來已經(jīng)近八十年了。“劉巧兒”的名字和新中國同步，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個名字是新中國新一代婦女突破封建枷鎖追求自我解放的代名詞，劉巧兒美麗的舞臺銀幕形象即是被解放了的中國婦女的代表形象。所以，劉巧兒在人們眼中，不僅僅是一個舞臺上的戲曲角色，更是每一個深受封建社會壓迫的中國婦女最好的朋友，是每一個終于突破了封建桎梏、邁入新生活的婦女的榜樣。

我的母親、扮演劉巧兒的新鳳霞是在1998年因病離世的。但她所扮演的舞臺和銀幕形象“劉巧兒”卻始終活在人們心里。劉秀榮是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來到我母親身邊的徒弟、優(yōu)秀的新派傳人，她扮演的舞臺形象“劉巧兒”也是美好清麗，歌唱的聲音酷似母親，獲得過兩次戲曲演員最高獎項“梅花獎”。更重要的是，秀榮對她的恩師、我的母親始終心懷感恩、念念不忘。她努力發(fā)展評劇藝術(shù)，作為新鳳霞的女兒，我二話不說，必須支持。

從2024年到現(xiàn)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劉巧兒評劇社”已經(jīng)發(fā)展到77家的規(guī)模了。而最近，又有兩家新社成立。這兩個新社又有其各自的特點，一個是海外第一家：泰國清邁“劉巧兒評劇社”；另一家是全國農(nóng)村第一家，河北邯鄲邱縣邱城鎮(zhèn)東街村“劉巧兒評劇社”。這兩家評劇社的成立我都參與了。今年的4月先去了泰國，北京還是春寒料峭，到了泰國機場馬上就換上了薄如蟬翼的輕紗裙褲。秀榮帶去的一行各地評劇社的社長和骨干們，在泰國的舞臺上，唱響了中國的評劇，唱起了“巧兒我自幼兒許配趙家……”

今年的“五一”節(jié)，我們又去了邯鄲邱縣的農(nóng)村——一個只有一千多人口的東街村，一家新的“劉巧兒評劇社”在鑼鼓聲中熱熱鬧鬧地登場。我已經(jīng)多年沒有去過真正意義上的農(nóng)村了，哇，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農(nóng)村，已經(jīng)是如此先進時尚了嗎？

縣城的街道再沒有塵土飛揚的土路了，寬敞的柏油路舒暢伸展，兩邊綠樹成蔭，花團錦簇，和北京的道路沒有兩樣。我們演出的舞臺就搭建在現(xiàn)代時尚的體育館廣場上，周邊的建筑讓你感覺身處新穎亮麗的環(huán)境，除了觀眾很多是開著各種電動車、小三輪來的，不少人站在車子上，也有大人小孩在廣場上奔跑嬉鬧，讓你意識到似曾相識的農(nóng)村風(fēng)格依然還在，其他一切都和大都市沒有多少差距。我深感中國的城鄉(xiāng)差距已經(jīng)在一點點消失了。

我們在臺上演唱，看到臺下男女老少幾乎每個人都在拿著手機錄制臺上的節(jié)目現(xiàn)場。我對秀榮說，大家依然喜歡看劉巧兒啊。秀榮說，那是自然，咱得讓劉巧兒永遠(yuǎn)唱下去。

原標(biāo)題：《夜讀 | 吳霜：“劉巧兒評劇社”》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本文作者：吳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