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VOL 3837
2026年, 自閉癥軒軒 父子倆那輛名為“其妙降臨”的咖啡車,已經在 成都 溫江街頭跑了兩年多。
如今,18歲的 軒軒每月能領三千元工資,會說“做咖啡,要掙錢”,全網還有超過百萬粉絲在關注這家人。
但軒軒爸爸干強卻說:這輛咖啡車,我想關掉了。
為什么在兒子最“成功”的時候,干強反而要按下暫停鍵?18歲的軒軒,下一站該去哪兒?
整理 | Kido
編輯 | Zoey_hmm
圖 | 網絡(侵刪)
![]()
想關但關不掉的咖啡
在成都溫江,軒軒父子那輛咖啡車已經成了移動的地標。但干強的計劃從來不是一直開下去。
“咖啡車模式只存在兩年,從來沒想讓他做很長時間。”干強說,現在兩年時間已經到了,“隨時都可以結束”。
可現實是,他關不掉了——這里的孩子需要它,家長需要它,軒軒自己也不同意。
當初這輛咖啡車,來得很偶然。2023年國慶期間,干強在阿壩看到一臺三廂轎車改裝的咖啡機。從不喝咖啡的干強那一瞬間想到的是:“軒軒可不可以做?”
![]()
從買二手車、注冊商標到參與改裝、學拉花,干強只用了不到一個月。他在車頂設計了一個露臺,還搬了一臺二手鋼琴上去。
咖啡車不僅是一個生計,更意外破解了軒軒的干預難題。
進入青少年期后,軒軒和干強之間的對抗多了起來,干強意識到,單純的家庭干預已經進入了瓶頸期。
而咖啡車一出來,情況就變了。干強問顧客,你們要我做咖啡還是軒軒做?顧客常常都說讓軒軒做。他說軒軒可能做不好,結果顧客說,就算給我倒一杯白開水我都喝。
“社會大眾來配合我,完成我完成不了的事情。問題轉嫁出去,放入社會,我就輕松了。”
在咖啡車里,干強不再是時刻盯著孩子的教練,他經常坐在車頂露臺上聽音樂,把咖啡車交給軒軒和顧客。
他發現,當自己“消失”時,軒軒反而生出了責任感。
“顧客給他一百塊現金,他雖然不會找零,但他會抓一把讓人家自己拿。”干強感慨,家長還是不要有執念,覺得孩子一定要完全學會用錢了,才讓他去做。
正是這樣的模式,讓咖啡車吸引了更多人的加入。目前,已經有三位大齡自閉癥孩子在這里工作。其中一位20歲男孩讓干強感觸頗深。
男孩奶奶說,二十年來,她終于盼到孫子找她要錢。在咖啡車,干強每天讓這些孩子拿十塊錢去旁邊買小吃。有孩子剛開始抗拒,不知道錢的概念,慢慢才開始變化。
![]()
來了一段時間后,男孩開始回家找奶奶要零花錢,并會把掰開兩半的冰棍、書包里的酸奶,遞到干強手里。干強說,他圍著咖啡車又跳又蹦時,“你會忘記他所有問題存在”。
軒軒自己也放不下咖啡車。干強叫他去工作室,他說不去,工作室不好玩。問去哪兒,軒軒說:“去咖啡車,做咖啡,要掙錢。”干強曾經教過他“掙錢”這詞,沒想到植入這么深刻。
面對現在關不掉的局面,干強沒有硬關,但已開始想更長遠的出路——軒軒的人生需要回歸一種固定的生活模式。
他試著找地方開咖啡廳,想讓更多孩子來工作,“我可以施展想象力給他們搭建很多內容”。
![]()
18歲的新起點
咖啡車關不掉,但軒軒的人生已經走到了一個新的節點。今年軒軒成年了,社交媒體賬號也統一改了名,從“自閉癥的軒軒”變成“干宇軒與愛同行”。
干強曾將自己的干預,總結成一套“量化觀”。在很多報道里,可以看到他花十年時間教軒軒上廁所,花四五年教他刷牙,但他現在開始反思這種“量化”的表述。
“即使沒有這個時間量化,難道所有家長不也是這樣陪孩子走過來的嗎?”干強認為,這并不叫“堅持”。
![]()
因為即便沒有這個目標,他依然會陪在孩子身邊,這僅僅是生活本身。“放在我這兒叫堅持,放在別人那兒叫沒用嗎?不是這樣。”
這種態度,也體現在他經營自媒體的初衷上。很多人曾問他,擁有百萬粉絲為什么不去瘋狂變現?干強的回答很實在,他起初就是想讓這個賬號每天能為軒軒帶來一百塊錢收益。
現在初衷沒變,一百塊完全夠用,軒軒沒這么大的物質需求。“如果還有更深層次的期待,那就是你的欲望。我們要學會把控欲望。”
軒軒出生三個月時眼神不追視、面部呆滯,八個月時癲癇發作,一歲兩個月確診。
干強記得那個下午,拿到診斷書后,家里人哭成一片。但干強沒哭,“如果我也哭,整個家庭的方向就沒了。”那之后,他帶著軒軒在重慶和成都之間穿梭,兼顧事業和家庭。
干強坦言,2015年他便察覺所在的建筑安裝行業在走下坡路,但直到軒軒確診地中海貧血,他才不得不停下來,在2019年結束自己的事業,徹底回歸家庭。
如果當時不收縮業務,很可能干強后來就會深陷債務泥潭,也陪伴不了軒軒。
干強現在看來,那是一個奇妙的轉折點:“軒軒救了我。“
![]()
“足夠欣賞,就是美妙”
有家長問干強:軒軒彈鋼琴是因為喜歡,還是大人幫他選的?
干強說,剛讓軒軒學的時候根本沒有喜歡的概念。他見過很多家庭的困境:花兩百塊上一節鋼琴課,孩子在課上玩,家長就覺得錢白花了,著急上火。
但干強從來沒這種感覺,“降低你的期待,想辦法讓孩子盡可能開心,孩子只有在開心時才愿意嘗試。”
干強跟鋼琴老師溝通好:“錯了,在老師那兒糾正,回到家里我只負責陪伴和欣賞。哪怕錯了也沒關系,錯了再來。”
他記得,在練琴初期,軒軒有次彈錯了一個音,回頭看著爸爸。但干強沒有糾正,而是毫不猶豫地說:“現在彈得非常好,你彈得太好了,真棒。”
軒軒有點疑惑,而干強仍然堅持說彈得好。軒軒轉過頭去就笑了,仿佛在說:“爸爸你這個傻子,我彈錯了你還說彈得好。”從那以后,干強問軒軒回家干嘛,他都說彈鋼琴,開心得很。
![]()
干強把這稱作“管住嘴”——“盡可能閉嘴,不要過多干擾。孩子犯錯正常,不犯錯反而不正常。我希望軒軒犯很多錯,給他機會犯,犯了才知道后果是什么。”
軒軒鋼琴考到十級,是老師提議的。干強覺得對軒軒的生活技能來說,鋼琴其實“微不足道”。
他更希望孩子能過自己舒適的生活,在他看來這才是“優秀”,“不要刻意說要讓他彈得像誰一樣美妙,你足夠欣賞它就是美妙。”
![]()
學會放手,也學會生活
對于一些家長反饋的“沒發現孩子特長”的問題,干強的建議是:選擇是一種嘗試,分長線和短線。
他以軒軒為例,軒軒的長線是鋼琴和游泳,游泳能游兩千米,促進身體協調且損傷最小。短線是攀巖、籃球、輪滑,夠了。
但他特別強調,不必強行規定一定要在某個階段找到目標,“生命周期很長”。
帶軒軒學游泳時,他故意不選樓下游泳館,跑到太古里學,來回要花半天。他的心思遠不止游泳本身:“那么遠,中間可做的事太多了。”
坐地鐵、找廁所、轉車、路過小攤要不要吃東西、買東西要不要用錢——游泳反倒成了一個載體,真正練的是軒軒獨立出行的能力。
![]()
練了整整一年公共交通出行后,干強開始逐步放手。他讓軒軒一個人走,自己在后面跟了近半年,戴著口罩,擠在人堆里,“忍住不露面,哪怕走丟我也不露面”。
在應對軒軒情緒這件事上,干強也摸索出了自己的辦法。軒軒無理取鬧時,他“不正經迎合”。
有時軒軒情緒上來了,干強就說“乖乖,爸爸親一個”,“爸爸帶你去買撲克牌要不要”,“你今天好像還沒抱過爸爸”。
沒準哪個點就觸動了軒軒,眼神一下就亮了。“我不刺激他、不和他對抗,他情緒就是單方面發生,沒有著力點。如果講不許哭,只會來得更猛烈。”
后來軒軒再有情緒,有時他也不用管,他能自我消化。
“我只是說軒軒咋啦,然后就不管了,說軒來幫爸爸拿一下。是幫我拿,不是趕緊給我拿過來。完成之后給他擁抱。”
干強以前是個很內向的人,但現在他能對著攝像機、對著滿屋子家長侃侃而談。
他說,自己的改變來源于軒軒:“我應該和軒軒多說話,要有更多互動,要帶他到外面和別人更多交流。”
在軒軒8歲的時候,干強的目標只是希望他能獨立上廁所,不至于30歲還要幫他脫褲子。如今軒軒18歲了,不僅能自理,還能彈鋼琴、游兩千米、經營咖啡車,甚至還能去北京參加演出。
![]()
最近,干強剛租了個公寓做辦公室,準備做家庭教育。“我要通過價值輸出獲取收入,來保障軒軒將來過得更好。”以前不做,是因為干強給自己下了任務——他想陪伴兒子到18歲,再開啟商業模式。
咖啡車可能暫時還放不下,但是干強說,“我仍然有我的追求和我自己的生活。”
(本文整理自2026年4月28日成都,“聽見不同”播客現場對談,內容有刪減)
文章版權歸「大米和小米」所有,未經許可,嚴禁復制、轉載、篡改或再發布。本號長期征集線索/稿件,一經采用,稿費從優。提供線索/投稿請聯系:contents@dmhxm.com。
點擊撥打大小米服務熱線
有任何問題點擊“閱讀原文”咨詢“AI顧問”——你的專屬個性化AI督導,專業又懂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