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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為,現代戲根本不適合秦腔,秦腔是為老戲而生,何況秦人早都看膩了八大樣板戲,老戲復蘇已經是板上釘釘。
果然,隨著1977秦腔最后的“冬天”的結束,北山地區即將舉辦秦腔大比武,寧州縣劇團決定排演傳統老戲《楊門女將》。新團長朱繼儒卻讓楚嘉禾出演主角穆桂英,“忠孝仁義”四位老藝人堅持用易青娥。
朱繼儒不是不懂秦腔,關鍵是《楊門女將》是一本大武戲,楊門女將眾多,每人起碼都有一套“大靠”(也叫硬靠,是秦腔里武將穿的正式鎧甲戎裝),它比其他戲裝都貴,劇團沒錢買這么多的大靠。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茍師竟然拿出自己的存折,讓朱繼儒去買大靠。至此,穆桂英非易青娥不可了。
懂秦腔的都知道,北宋楊家將是一個秦腔取之不盡的寶藏,因之開掘出來的秦腔戲有約50余部,最常演、最經典的劇目有《佘塘關》《七星廟》《金沙灘》(《雙龍會》)《兩狼山》(《李陵碑》)《告御狀》《審潘洪》《四郎探母》《五臺會兄》《穆柯寨》《轅門斬子》《大破天門陣》 《楊門女將》《楊文廣征西》 《楊七郎打擂》《洪羊峪》《昊天塔》《牧虎關》等。
在這些戲中,我最喜歡的是《轅門斬子》、《金沙灘》、《楊門女將》。小時候,《轅門斬子》全本戲詞我都能背過,《金沙灘》最精彩的戲詞,我依然記得:“漢高祖當年把業創,他憑的韓信和張良,登基后在未央宮中斬韓信,立逼得張良回山崗……”
《楊門女將》是何等的大戲啊?!易青娥雖然能出演穆桂英,參加北山地區秦腔大比武,但出獄的胡三元深知何大錘(原著中叫郝大錘),即便是郝大錘敲鼓的技術有多么熟練,但他的心胸、格局、氣勢在哪里擺著,他必然敲不出氣吞山河的《楊門女將》啊!
為了讓郝大錘不影響易青娥,胡三元好吃好喝央求郝大錘帶他進入戲臺的后臺。果然,郝大錘雖然會敲鼓,但看不到,也無法理解鼓與戲之間的無形的“力量”,他根本駕馭不了這樣的大戲。旁邊的雙手空敲的胡三元干脆讓郝大錘下來,讓他來敲。郝大錘也知趣的把鼓槌交給了胡三元。
有了“西北鼓王”胡三元,茍存忠如虎添翼,他一雪前恥,不但完成了“吹火”這一絕活,還在表演中連續完成多輪“連珠火”,震驚全場。但由于體力透支、大量煙霧和粉塵導致呼吸道堵塞引發窒息,他猝死在舞臺上。茍存忠一生忠于秦腔,始終以“戲比天大”為信念,以秦腔為生命,最終為秦腔而殉臺。
同樣,有了“西北鼓王”兼舅舅胡三元的鼓聲,臺上的易青娥,瞬間立即化為巾幗英雄“穆桂英”,寧州縣秦腔劇團的年輕演員,也立即化為“楊門女將”——演出大獲成功。
有死,必有生。一代秦腔名旦茍師茍存忠已死,憶秦娥橫空而出,從約1949開始,已經死了近三十年的秦腔終于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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