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千龍網)
5月17日,清華大學原博導鄭毓煌抵達深圳。他此行的目的是走訪深圳高校的“校門”——在此之前,他已打卡了北京、上海、廣州、杭州的三十余所大學,記錄這些大學校門的開放程度。
來深圳大學之前,鄭毓煌查到的信息是“封閉管理,需提前一天預約,名額很難搶”。他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
然而到了現場,他意外地發現:深圳大學開放了。現場預約進入,名額充足。這個轉折讓他既振奮又感慨——更多的大學正在發生變化。
這一切的起點,是去年11月鄭毓煌發布的一條對比哈佛與北大校門的視頻,播放量超過1000萬,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支持,有人罵他“漢奸”“賣國賊”。
鄭毓煌沒有止步于網絡論戰。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他實地走訪了35所高校。在他看來,隨著武漢大學等高校開放校門,越來越多學校正在回歸開放,而這才是大學本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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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鄭毓煌打卡深圳大學校門。 受訪者供圖
關閉校門,最大的“受害者”是學生
我對大學校門問題的關注,始于去年11月。當時拍了一條對比視頻:哈佛大學校門敞開,無保安,自由出入;北京大學門口戒備森嚴,普通人無法進入。這條視頻播放量超過1000萬次,評論區爭議之激烈,讓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在國內竟毫無共識。
今年回國后,我又對比了清華大學與麻省理工學院。爭議依舊,約80%的人支持校門開放。在那些評論里,一條來自北京外國語大學學生的留言引起了我的注意:“鄭老師,歡迎來北外打卡,我們是開放的。”
這讓我意識到:高校是否開放,并非全國統一規定,而是各校自主決定。我決定親自驗證。
北外的狀況令我意外。東校區刷身份證即可進入,無需預約、無需審核;西校區甚至身份證都不需要,直接步行進出——完全恢復到疫情之前的狀態。這件事刺激了我:既然有學校能做到,為什么其他大學做不到?
從4月中旬開始,我利用出差間隙,陸續走訪了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杭州的35所高校。我發現很多名校已經開放,反而是一些沒人關注的院校關得很緊。
在我開啟打卡高校校門的實驗之后,也有不少網友給我發來他們打卡的視頻,有的普通二本院校至今封閉極嚴,這樣的學校在全國大量存在。
在走訪過程中,幾所學校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上海的華東政法大學,沒有圍墻,不查身份證,自由進出。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校區——作為“國防七子”之一、承擔大國重器研發任務的大學,它的深圳校區完全不查身份證,食堂對外開放。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位于廣州的華南師范大學,它是一所211名校,同樣不設門禁,而且將學校的正門開放,不像有的學校只給社會人員開放偏門。我走入正門時,甚至有點不習慣,我81歲的母親說:“本來就該這樣。”
事實上,在疫情前,我國的高校校門基本都是對外開放的。但疫情結束后,校門卻沒有隨之開放。在我看來,校門關閉的最大受害者是學生們。
開放的校園,讓學生與社會保持聯結,讓學生在象牙塔里也能感受到煙火氣,這才是教育的完整意義。
我在清華任博士生導師時,學校和我的課堂都是開放的,外校的學生可以進來旁聽。
有一次我在課堂上發現一個來自北京林業大學的旁聽生。她表現得很不錯,我邀請她加入我的研究生組會。她的能力很強,后來保送至清華讀研,畢業后我還推薦她去香港中文大學讀博士深造。現在她已經博士畢業,在香港中文大學的深圳校區擔任教授。
反過來想,如果當時大學的校門關閉或是申請非常困難,這樣的故事就很難發生。
其實中國歷史上有很多名人都有旁聽的經歷,比如沈從文、瞿秋白、季羨林等人都曾在北大旁聽。我們現在鼓勵不要以“高考一次定終身”,開放學校大門恰恰也是迎合這種理念,給熱愛學習的人一次機會。
開放的浪潮是擋不住的
“校門實驗”遇到的阻力,遠超我的預期。
從去年第一次發布北大與哈佛校門對比后,我便被罵過“漢奸”“賣國賊”。最令我難過的是,大量反對者恰恰是在校大學生及其家長。很多學生在疫情之后上的大學,他們從未經歷過此前開放的校園,因此天然地認為封閉才是常態。當有人試圖推開那扇門時,他們成了最激烈的反對者。
在我探訪的過程中,有很多我以前的博士生在高校里任職,提出能以教師身份幫我預約進入,我都拒絕了。我想根據自己的探訪,了解現在大學開放的真實狀態。我還專門做了一個大學開放程度排行榜。最高的A檔不用預約,刷身份證件就能進,最低的D檔普通人很難預約通過審核進校或者根本進不去。
在我探訪過的高校里,也有很多學生和我提到高校開放給他們帶來的自豪。發布視頻后,不少高校的教授、教育系統的公務人員向我表達他們的支持。我覺得隨著校門開放的增加,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理解這種做法。
5月13日起,武漢大學校園正式向公眾免預約開放參觀。武大全面開放后,出現了周末食堂爆滿、游客爬樹拍照、自媒體蹭流量等現象,被一些人拿來作為反對開放的論據。
這些確實是目前存在的問題。首先,武大是極少數網紅名校,它的開放被媒體大量報道,其瞬時流量不具有普遍性,等大家過了這個新鮮勁兒,人潮自然就會退去。同濟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早已開放,并未出現類似問題。
其次,我們可以采用不同的管理手段來解決這些問題,比如不開放食堂,或者食堂單獨開設社會窗口、高峰期限流、加強安保等措施。
我覺得一個學校有人愿意來參觀,不是壞事。隨著人口數量的變化,未來中國將有許多學校關閉,各校都在搶生源。如果一所大學連參觀的人都吸引不來,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理想中的大學應該開放到什么程度?我認為麻省理工學院是一個標桿。它的核心價值觀中有一條“Belonging +Community”,希望傳達大學屬于社區的觀念,打造一個兼具人性化、包容性的環境,培養對社區有歸屬感的學生。
麻省理工學院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校門,每棟教學樓直接面向街道,任何人都可以進入。它的餐廳、圖書館均向社會開放。去年我在清華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新書《創造力》并獲得了2025年度好書的榮譽,而這本書就是在麻省理工學院的圖書館里寫完的。這里就像社會上的圖書館一樣,不需要任何證件進入,氛圍極好。
大學有最好的師資、圖書館、學術氛圍,這些資源如果只服務內部人,就是死水;流向社會,才會變成活泉。中小學生可以來感受大學氣息,激發求學熱情;創業者可以來聽一場講座,碰撞出新的想法;不同大學的學生可以自由串門認識,開啟美好的友誼甚至愛情。
我建議高校應該逐步開放,如果覺得全部開放不好管理,可以從預約進入、刷身份證等方式慢慢嘗試。開放的浪潮是擋不住的,只是快慢的問題。
我并不希望自己天天做這件事。全國3000所大學,我每天走一所也需要10年。我希望所有大學都盡快回歸以前的狀態。武漢大學開了,深圳大學也開了,越來越多官方媒體在報道這件事。全面開放的曙光已經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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