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這樣看過自己——像一個被遺棄的工地。鋼筋裸露在雨里，沒修完的樓梯通向虛空，窗戶后面本該有的燈光，從來沒有亮過。這里本來要建成什么，現在只剩路人匆匆一瞥時的憐憫。
有時候我想，人是不是可以帶著太多種子出生，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澆水。
小時候，我的未來在別人嘴里已經發光了。老師讀我作文時會笑，大人說"你以后會有出息的"，好像結局他們早就翻到了，而我還在第一章。我把這些期待捧在手里，像端一碗滿到邊沿的水。走得極慢，怕灑出來。也許問題就出在這里。
我太怕糟蹋自己的可能性，結果干脆不動了。
現在我看同齡人變成具體的人。建筑師。畫家。銀行職員。那些目標清晰、簡歷漂亮的人，在社交媒體上一層層加蓋自己的人生。而我還在原地，守著一堆沒拆封的材料，告訴自己"等準備好了就開始"。
潛力這東西，被說多了會像詛咒。它不再是"你可以"，而是"你應該"。每一個沒嘗試的方向，都成了辜負。每一次選擇休息，都像在認罪。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永遠在建卻從未完工的項目，連爛尾都算不上——至少爛尾樓曾經動工過。
最諷刺的是，這種恐懼本身就在毀掉我。不是失敗，不是錯誤，是對失敗的預演。我在腦子里把每種可能都演到壞結局，然后慶幸"還好沒真的去做"。安全了，也空了。
那個工地還在那里。雨還在下。但最近我開始想，也許完工從來不是重點。也許"成為什么"不如"繼續建"重要。哪怕只是搭一塊磚，敲一根釘，也好過站在外面，數自己有多少扇窗永遠亮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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