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不談《給阿嬤的情書》,感覺就FOMO(錯失恐懼)了。
市場被打臉,看好的大導頂流大IP不賣座,反而是“白牌”意外賣爆。這部上映前不被看好,也沒錢做大規模營銷宣發的方言電影,靠著觀眾的口口相傳,社交網絡的口碑發酵,排片、上座率、票房三大關鍵數據一路逆襲,成為黑馬。
于是,細節解讀、潮汕文化分析成為顯學,分析《給阿嬤的情書》為何成為黑馬、爆款成因是必要的反思,甚至如何快速復制,更成為了市場的“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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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封碳基“情書”翻譯成工業產品的“說明書”,可以交給AI,但如何理解“阿嬤”的爆紅背后映射的社會心理和大眾情緒,還是需要講人話和“手搓”。
“阿嬤”的逆襲,是素人的勝利
與電影出圈相輔相成的是三位年輕的主演。
他們是表演的新人、素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氣質和影片追求的樸實無華相得益彰。新人在大銀幕上經受住了鏡頭懟臉的考驗,清澈的眼神,自然生動的表情,展現的是最純凈、美好的青春。這部電影好就好在新人演員還沒有人設只有角色,沒有脫離生活談演技,他們最大的成功就是讓觀眾相信他們就是那個時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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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總有兩面。觀眾對新人的褒獎,隱含著對當下內娛生態的不滿,對頂流的失望,對飯圈文化的逆反。現在的影視圈,對演員的演技只有各種尬夸,以至于隔壁綜藝圈把各種表演的“雷”當作節目噱頭賣點。AI還沒來得及取代演員,飯圈的自說自話,已經讓路人“積怨”已久。
盼望著,盼望著,春天來了,素人整頓演藝圈的時刻到了。
“阿嬤”的逆襲,更是觀眾的勝利
我們不愛看電影了嗎?不,觀眾只是苦電影“工業預制菜”久矣。“阿嬤”票房的一路長紅,就是觀眾逆反心理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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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視覺中國
在中國電影的商業化浪潮中,營銷大過電影內容本身,顯示了市場的彈性,更隱藏了風險。營銷只是放大器,但市場風險釋放時,卻通常第一個被算賬。
算法迭代,短視頻盛行,當爽點和淚點經過計算、包裝和兜售,當口碑變成了控分和控評,當觀影感受成為一種reaction表演……觀眾不再信任電影的宣傳和營銷,不是沒時間去電影院,而是不想再開盲盒吃各種添加劑。
“阿嬤”這部電影恰恰因為沒錢,沒有做任何的營銷包裝,是市場上純純的“素人”,反而激發了觀眾的托舉,用一張張電影票對“預制菜”投反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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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視覺中國
一部電影成為爆款,往往也意味著市場情緒代替了“基本面”。爆紅后的“阿嬤”也被擁躉賦予了一層濾鏡——反對過度營銷、反商業化敘事陷阱。其實,這部電影的成功,不是贏在藝術層面,而是因為遵循了基本的創作規律,拍得足夠通俗,用主流的價值觀和歷史觀,俘獲了最大公約數的觀眾。
市場規律往往被當作正確的廢話。但“阿嬤”越“基礎”,越是折射當下市場的扭曲,也證明了市場長期看總會價值回歸。
“阿嬤”的逆襲,最終是內容的勝利
“阿嬤”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導演藍鴻春不是押對寶了,而是長期主義的回報。市場看見的是“阿嬤”,看不見的是他拍了關于潮汕文化的三部曲,對這個題材的歷史背景、人物故事和精神內核,長期的準備、打磨、提煉。
伴隨著票房日日高升,劇組也在各地路演。刷到路演的短視頻,看到大家又在聊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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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嬤的情書》導演藍鴻春 圖據視覺中國
長久以來,一直有個疑問:當我們談論電影時,除了票房,還有什么可談?現在更直接了,影視劇發布會也好,路演也好,傳播點就是主創跳舞做游戲,不需要聊劇情聊角色,只需要“飯撒”“硬控”你注意力。
在“阿嬤”劇組路演中,主創和觀眾互動就是老老實實談劇情解讀、談角色分析、談創作感悟。這很老派傳統,像這部電影,沒有營銷什么話題,沒有什么爆點金句,但潤物細無聲,靠內容本身完成了正向有效的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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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視覺中國
銀幕上,我們看見祖輩的生活,日子很苦,但電影拍得一點都不苦,只是拍得“慢”。因為,“從前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人。”因為,你必須投入2個小時才能體驗這個故事里生命的長度和情感的濃度。
讓內卷到疲憊和麻木的現代人放下手機,在黑暗里長時間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銀幕上的光里,這本身就是一種治愈。在放慢的時間里,你被陌生的方言,被半文不白的信件,被娟秀的文字,被守望的情義,不知不覺,慢慢浸潤,感知語言的力量,文字的力量,時間的力量,如同片中夾在信中不褪色的木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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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視覺中國
《給阿嬤的情書》用《鄉土中國》的人情社會結構,借助演員和故事強大的共情能力,實現了個人情感與時代敘事的共振。
電影里的情書,其實是家書,家書是個人情感、家庭關系的紐帶,一封封家書匯聚成的則是一份對故土、對傳統價值的眷念和堅守。批評影片價值觀保守的人不明白,越是變化的時代,人的心理越傾向于追求穩定,更愿意為確定性買單。銀信局能夠運作,除了商業和宗族的背書,本質還是基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它是一門生意也是一份情義。
這正是電影想借助故事傳遞的主題——生活辛苦,情義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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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視覺中國
電影最后一個鏡頭,老年淑柔在車上回望泰國唐人街,鏡頭里是年輕的木生和南枝,最后定格在木生的笑容,仿佛一個時代的落幕。
導演非常滿意這個鏡頭,稱之為“電影之神相助”。看電影的時候,觀眾自動代入當下,可能沒有意識到,這個故事發生在大約10年前。跟隨阿嬤的目光,我們回望,在那個時間節點上,中國電影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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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中國電影處于一個技術與藝術對撞的時期。那一年,好萊塢歸來的許誠毅用“真人+CG動畫”和“合家歡”概念打造的《捉妖記》創造了票房紀錄,王寶強劉昊然神探二人組在泰國唐人街癲狂搞事,賈樟柯的《山河故人》從汾陽走到了澳洲……那時不僅有《老炮兒》這樣的京圈江湖,還有《一個勺子》的西北方言,《羅曼蒂克消亡史》的海派腔調……
回望十年前,我們看到不同的審美,聽見不同的聲音。十年過去,市場潮起潮落,但電影不死。對于創作者來說,沒了熱錢,就安心坐冷板凳搞創作,好的內容就是最大的資本。對于行業主導者,別再迷信大IP、算法、頂流,觀眾不需要討好只需要尊重,內容行業還是要回到內容本身說話,同時,最好少說點行業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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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視覺中國
也希望,這部影片能提醒市場,不要復刻下一個“阿嬤”,而要尋找不同的“阿嬤”。
衛昕 紅星新聞記者 蔣慶 編輯 曾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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