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押寶牛糞，寧可保住碳稅也不松口，農民的賬誰買單？

歐盟希望靠牛糞壓低食品價格。布魯塞爾即將于26年5月19日公布一項穩定歐洲化肥供應的計劃，其核心是通過長期監管改革，推動將更多糞肥和農業廢棄物回收再制成化肥。面對一場正在逼近的化肥危機，布魯塞爾給出的答案，是更多利用牛糞。

在伊朗戰爭遲遲未止、化肥成本持續上升的背景下，食品雜貨價格上漲已隱約可見。但歐盟委員會這份方案并不是一些人期待中的速效解法。歐洲議會農業委員會主席、歐洲議會議員維羅妮卡·弗雷喬諾娃說，農民“期待的是大膽行動”。“路線圖不能拿來付賬單。農民需要的是行動，不是意向。”

農業游說團體也持相同看法。西班牙最大農民組織阿薩哈的何塞·瑪麗亞·卡斯蒂利亞說：“在生產成本持續上升、歐洲化肥產能不斷消失的情況下，歐洲農民不能再等另一份長期路線圖。當前危機不僅關乎價格，也關乎戰略自主、糧食安全，以及歐洲農業能否生存。”

歐洲生產的大部分化肥，依賴進口天然氣。2月底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后，天然氣價格飆升，全球化肥市場趨緊，價格被推高到比2024年水平高出約70%。長期以來，歐盟一直希望讓歐洲擺脫以天然氣為基礎的化肥。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后，這一目標突然顯得頗有先見之明。生產商、農民和零售商都在觀察，布魯塞爾能否在危機中迅速行動。

但據《政客》獲得的最新草案，這項計劃幾乎無助于緩解農民今年秋天面臨的成本上漲，也難以保護消費者免受明年價格沖擊的影響。相反，布魯塞爾押注的是需要多年才能見效的長期措施和工具。部分原因在于，最見效的幾個杠桿在政治上都過于敏感，難以動用，暫停歐盟對高碳進口產品征收的稅。

如果要最快幫到農民，其中一種辦法也會同時幫到弗拉基米爾·普京：暫停對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化肥進口征收關稅和附加稅。但這類進口也是俄羅斯對烏戰爭資金的重要收入來源。草案顯示，歐盟委員會不僅沒有這樣做，反而在方案中為這些自2025年6月起實施的關稅辯護，稱其有助于減少對俄羅斯的戰略依賴。

另一個快速工具，是暫緩對來自氣候規則較寬松國家的進口化肥征收碳邊境調節機制稅。4月版本的草案顯示，歐盟委員會曾認真考慮過這一做法，希望借此讓進口產品對農民來說更便宜，這也將暫時滿足歐洲農業合作組織等農業游說團體的一項主要訴求。

但這一舉措會被視為對貝爾萊蒙大樓氣候雄心的一次重大倒退，歐盟委員會內部其他部門隨后出手，叫停了這一方案。最新草案的立場更進一步。歐盟委員會如今不僅要保留碳邊境調節機制，還承諾將與歐洲議會和成員國合作，通過反規避措施“進一步完善這一機制”。

不過，化肥生產商仍可能從另一項氣候豁免中受益。方案釋放出的信號是，如果企業通過更清潔的替代方式擴大產能，歐盟委員會可能允許它們在2034年之后，繼續在歐盟排放交易體系這一碳市場下保留部分免費排污配額。相關決定將推遲到7月的一項單獨審查中作出。

既然短期杠桿已被排除在外，這項計劃便轉而聚焦一條監管路徑，以減少歐洲對進口化石來源化肥的依賴。具體做法是修改若干現行規則，其中包括《硝酸鹽指令》中的再生氮條款。這些條款目前允許在水污染風險較高地區的農民使用從糞肥中提取的氮，從而使其施用量可以高于歐盟通常設定的上限。

該條款還將擴展至消化殘渣。消化殘渣是沼氣生產的副產品，而沼氣則是通過分解糞肥和其他有機廢棄物產生的可再生氣體。歐洲議會農業委員會中頗具影響力的議員赫伯特·多夫曼表示，糞肥可以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但不可能是唯一答案。

這位來自意大利、屬于中右翼歐洲人民黨的議員說：“糞肥可以有所貢獻，但它永遠無法替代以尿素和氮為基礎的化肥。”來自托馬斯·魏茨則認為，歐盟委員會的力度遠遠不夠。

他說：“我們還需要多少次警鐘？我們一直在談危機——能源、糧食、地緣政治——但我們忽視了根源：我們對化石基化肥的依賴。”即便沒有伊朗戰爭，這份化肥行動計劃大概率也不會有太大不同。

方案中的大部分內容，其實早在戰爭爆發前就已開始起草。當時，布魯塞爾是在回應2022年的化肥危機，以及更廣泛的減少歐洲對進口天然氣依賴的政策推動。戰爭只是在方案邊緣加入了少量帶有應急色彩的內容，包括向受影響農民提供國家援助、將化肥列為危機相關物資的選項，以及承諾追加歐盟農業緊急預算。

但即便是這筆追加預算，金額也仍是空白。方案只寫明數額將“相當可觀”，真正的數字還要取決于下個月啟動的另一項預算程序。

弗雷喬諾娃對《政客》表示：“現在看起來正在形成的是一份沒有預算數字、共同農業政策工具受阻，而且唯一一項本可幫助農民以更低價格購買化肥的措施——放緩碳邊境調節機制——也已經犧牲于歐盟委員會內部政治的方案。”她屬于右翼的歐洲保守派和改革主義者黨團，并擔任農業委員會主席。

政治上的緊迫感之所以有所減弱，一個原因在于，布魯塞爾現在推出的是一項長期計劃，而問題尚未真正傳導到田間地頭，也還沒有明顯反映到大多數歐洲人的食品賬單上。當前正在播種的作物，其投入成本在戰爭爆發前就已經支付。

荷蘭合作銀行高級大宗商品分析師多里亞娜·米連科娃表示，歐盟委員會選擇起草一項結構性方案，而不是推出緊急措施，這一決定并非沒有道理。本季所需化肥在戰爭前大多已經落實，本地生產商也對天然氣價格進行了對沖，進口也一直沒有中斷。

她說：“就本作季而言，歐盟并不存在化肥危機，因為大部分化肥都在沖突爆發前就已采購完成。因此，歐盟委員會沒有采取危機應對措施，而是繼續推進原本就在籌備中的化肥行動計劃。”不過，近幾個月來，歐盟委員會一直將這項計劃宣傳為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