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金融時報》消息,沙特阿拉伯正在討論與伊朗及中東國家簽署“互不侵犯協議”的設想。當海合會國家與伊朗之間的矛盾不斷激化之際,這一設想無疑將成為中東的一枚定海神針。
沙特的這一想法,靈感來自1975年的《赫爾辛基議定書》。當時,美國、加拿大、蘇聯以及幾乎所有歐洲國家在內的35個國家簽署該議定書,商定各簽署國尊重主權平等,維護邊界不可侵犯和國家領土完整,不以武力相威脅或使用武力,通過談判等和平方式解決國家間爭端。
《赫爾辛基議定書》的簽訂,把冷戰時期最危險的軍事對抗壓進了可控軌道,為世界走出冷戰之后的安全與合作機制奠定了基礎。如今,沙特試圖將這一理念移植到戰火紛飛的中東,為地區沖突降級和安全秩序重建提供新的政治框架。
自從美國和以色列2月28日對伊朗發動打擊以來,伊朗發起了名為“真實承諾-4”的報復行動,用導彈和無人機打擊了所有六個海合會國家,不僅攻擊美國軍事基地,也攻擊了一些民用地點、機場和石油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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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與海合會國家的矛盾因此激化。就在5月14日的金磚國家外長會議上,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還與阿聯酋外交國務大臣哈利法·沙欣·馬拉爾發生了爭執。雙方相互攻擊對方為“侵略者”,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實際上,在本次戰爭中,沙特和阿聯酋都曾對伊朗發起回擊。沙特先后打擊了伊朗用來發射導彈和無人機的近海平臺和伊朗布什爾地區的革命衛隊據點。而阿聯酋則打擊了伊朗的南帕爾斯石化綜合體和拉萬島的一座煉油廠。
但是,沙特最終克制住了繼續進攻的沖動,而是提出了與伊朗簽訂互不侵犯協議的設想。那么,在這個問題上,沙特是如何考慮的呢?
原因之一,是海灣國家對美國保護的信任度正在下降。
幾十年來,海合會國家的安全很大程度上依賴美國軍事存在和威懾體系。美國基地、導彈防御系統、海軍部署,曾被視為海灣安全的基本保障。但這場戰爭表明,美國保護傘并不能阻止伊朗導彈和無人機越過邊界,也不能避免海灣能源設施、機場和民用目標遭受沖擊。對沙特而言,繼續把地區安全完全押在美國身上,代價已經越來越高。只有減少地區內部對抗,避免中東國家彼此消耗,海灣國家才有可能真正建立屬于自己的安全基礎。
原因之二,是阿拉伯國家對以色列的抵觸正在加深。
數月戰爭之后,許多阿拉伯國家對以色列的看法正在發生變化。阿拉伯國家原本就對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和敘利亞進行的種族滅絕戰爭不滿,如今以色列又試圖把《亞伯拉罕協議》變成反伊朗聯盟的起點,并極力推動美國對伊朗發動更廣泛的攻擊。這讓阿拉伯國家不得不認為,以色列才是真正破壞中東和平的力量,而不是內塔尼亞胡自稱的“中東保護者”。
原因之三,是海灣國家越來越擔心能源通道的脆弱性。
霍爾木茲海峽連接波斯灣與外部海洋,是海灣油氣出口最關鍵的通道;曼德海峽則關系紅海、蘇伊士運河和歐洲方向航線的穩定。對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科威特等國家來說,石油、天然氣、港口貿易都離不開這兩條水道。如今,霍爾木茲海峽已經被伊朗封鎖,一旦伊朗與美國、以色列的戰爭繼續外溢,曼德海峽也被切斷的話,海灣國家的經濟基礎將會被徹底動搖,這將是無法承受的代價。
沙特選擇從對立走向協商,實際上是一種政治智慧的體現。沙特前駐美大使圖爾基·費薩爾在文章《這就是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王儲如何成功》中說,沙特通過停止回應伊朗的襲擊,實際上是挫敗了以色列試圖摧毀整個海灣地區,并成為該地區唯一強權的“陰謀”。費薩爾寫道:“如果以色列計劃成功,點燃我們與伊朗之間的戰爭,該地區將陷入全面廢墟和毀滅。以色列將成為我們整個周邊環境中唯一的行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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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沙特選擇了隱忍,并不是因為沙特不想報復伊朗的打擊,而是形勢決定了,只有維持地區的和平穩定,才更符合海灣地區的利益。
這一切,沙特都做到了。
4月8日停火后第二天早晨,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齊給五個海灣國家外長打電話: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巴林、卡塔爾和阿聯酋。只有沙特接了電話。兩國外長討論了最新局勢,以及降低緊張、恢復地區安全與穩定的方式。這通電話釋放出明確信號:沙特并不愿意把同伊朗的沖突繼續推向失控,也不愿意讓海合會國家完全被以色列和美國的戰爭節奏牽著走。
在戰爭開始時遭到伊朗打擊之后,沙特的確表示了不滿。2月28日,沙特強烈譴責伊朗對利雅得和東部省的攻擊;3月1日,沙特又召見伊朗駐沙特大使,表達不滿和譴責。3月21日,沙特進一步驅逐了伊朗駐沙特使館的軍事武官等五名人員。但值得注意的是,沙特始終沒有宣布與伊朗斷交,也沒有關閉伊朗使館,而是保留了外交溝通渠道。
此外,沙特還在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地區安全朋友圈。2025年9月17日,沙特與巴基斯坦在利雅得簽署《戰略共同防御協議》,外界普遍認為,這一安排的意圖是把巴基斯坦的核威懾力量引入海灣安全格局之中。此外,土耳其和卡塔爾也有可能加入沙特—巴基斯坦防務合作框架,并最終發展成更大的地區安全體系。沙特正在為未來地區秩序重組構建起戰略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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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中東地區建立起互不侵犯協議,依然有著不少難度。
阿以沖突、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占領、伊朗的地區影響力,以及以色列正在加沙、黎巴嫩、敘利亞、也門和伊朗發動的戰爭,使中東環境遠比20世紀70年代的歐洲更加動蕩。
更重要的是,許多沖突并不是單純發生在國家之間,而是牽涉民兵組織、宗教派別、代理人武裝和外部大國。一紙協議即使能夠約束政府,也未必能夠約束胡塞武裝、真主黨、親伊朗民兵和以色列的單邊軍事行動。
正因為如此,中東版“赫爾辛基協議”的難度遠高于冷戰時期的歐洲。它必須在長期敵意、現實利益和安全恐懼之間,找到一套各方都能夠接受的最低規則。同時,美國和以色列一定不會答應讓中東人擁有完全屬于自己的中東,中東國家想要建立完全屬于自己的安全秩序,就一定會遇到巨大阻力。
圖源: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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