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黎和談在華盛頓進行，停火協議反復被違反，和平進程面臨考驗

以色列與黎巴嫩第三輪會談正在華盛頓進行。4月17日宣布、4月23日延長的停火已多次遭到雙方違反，如今又一次臨近到期。

以色列和黎巴嫩自1948年以來在法律意義上一直處于戰爭狀態，雙方沒有外交關系。兩國共享的邊界，在過去78年大部分時間里，既是前線，也是緩沖地帶、占領通道和談判焦點。就在不久前的2月27日，也就是美國和以色列打擊伊朗、徹底改變局勢的前一天，如果有人說兩國大使會坐在華盛頓同桌討論和平協議，聽上去仍像天方夜譚。

但到了今天，也就是5月14日，事情確實正在發生。以色列與黎巴嫩第三輪會談正在

華盛頓展開，由以色列特使羅恩·德爾默和黎巴嫩代表西蒙·卡拉姆領銜。4月17日宣布、4月23日延長的停火，在持續期間被雙方反復違反，如今又一次逼近到期節點。

通往華盛頓的道路，始于一場戰爭。3月2日，真主黨向以色列發射導彈。三天前，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打擊，造成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身亡。隨后，以色列對黎巴嫩展開自2006年以來最大規模的一輪打擊。戰事迅速升級：南部出現地面行動，貝卡谷地持續遭到轟炸，貝魯特南郊也遭空襲。

到4月中旬，黎巴嫩已有超過2000人死亡，超過100萬人流離失所。

真正改變局面的，是4月7日的美伊停火。在那之前，以色列在黎巴嫩的軍事行動一直得到美國默認支持；華盛頓支持以色列拒絕將停火延伸至黎巴嫩，內塔尼亞胡則利用這一空間，推進他所稱的必要安全行動。

美伊停火達成后，情況發生了變化。美國需要黎巴嫩局勢降溫，以便更廣泛的對伊談判繼續推進。伊朗已將黎巴嫩實現持久停火設定為任何持久解決方案的條件之一。特朗普在11月中期選舉前外交成果有限，因此把黎巴嫩協議視為自己所需整體方案的一部分。

4月9日，內塔尼亞胡宣布，以色列將開始與黎巴嫩談判。首輪會談于4月14日舉行，這是自1983年《5月17日協議》失敗以來，兩國首次直接外交接觸。黎巴嫩總統奧恩在一周前已表示愿意舉行會談。以色列起初拒絕了這一提議，但在美國施壓以及美伊停火使接觸變得更具吸引力后，改變了立場。

雙方談的并不是同一件事。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進入同一場對話。

以色列希望真主黨解除武裝，并達成一項建立關系正常化的和平協議。以色列駐美大使萊特4月對黎巴嫩民眾表示：“我們希望與你們和平和睦地生活在一起，我們對你們的土地沒有興趣，我們在意的只有自身安全。”內塔尼亞胡則表示，以色列希望“拆除真主黨的武器，并達成一項能夠延續數代人的真正和平協議”。以色列政府還一直要求黎巴嫩撤換真主黨籍部長，并暗示希望黎巴嫩最終加入《亞伯拉罕協議》。

這兩種立場之間的差距，并不是靠折中就能彌合的。以色列要求黎巴嫩交出真主黨解除武裝的結果，但貝魯特并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真主黨仍掌握強大武庫，在黎巴嫩什葉派群體中保有深厚支持，也已明確拒絕會談和任何解除武裝要求。要求一個脆弱的黎巴嫩國家強行實現這一結果，存在引發內戰的風險。

黎巴嫩政府已經在法律上禁止真主黨從事軍事活動，但要對一個數十年來一直以“國中之國”方式運作的組織真正執行這一禁令，完全是另一回事。

真主黨既是這些會談之所以必要的原因，也是談判如此艱難的原因。

黎巴嫩政府是在認真談判。它已通過法律限制真主黨的軍事活動，三次派代表團前往華盛頓，也展現出近年來前所未有的、在國內層面對真主黨武裝地位的反對態度。

但真正控制黎巴嫩南部軍事現實的一方，并不在談判桌前，而且也無意遵守談判桌上形成的結果。以色列如今被要求作出讓步，可能包括撤出其已建立的緩沖區；作為交換，它得到的卻是一個政府作出的解除武裝承諾，而這個政府未必有能力兌現。

2024年的停火就犯過同樣的錯誤。黎巴嫩承諾阻止真主黨對以色列開展行動，但真主黨依然重建了自己的軍事基礎設施。以色列也在所謂的和平時期持續發動空襲。到2026年3月，那份協議無論在字面上還是精神上，都已經名存實亡。如果新的協議沒有機制來應對這一模式，結局很可能也會一樣。

眼下坐到談判桌前的黎巴嫩政府，確實和過去有所不同，而這一點得到的關注并不夠。

在總統奧恩和總理納瓦夫·薩拉姆領導下，黎巴嫩在處理真主黨武裝地位問題上采取了以往政府根本沒有嘗試過的行動。政府已經批準解除該組織武裝的計劃。薩拉姆還拒絕了伊朗提出的“代表黎巴嫩談判”的建議，堅持黎巴嫩應由自己發聲。這并不是小事。多年來，伊朗在地區安排中一直把黎巴嫩當作一個由德黑蘭借助真主黨管理主權的附屬國家。薩拉姆拒絕這種安排，意味著一次真實的轉向。

黎巴嫩力量黨領導人薩米爾·賈賈已呼吁解除真主黨武裝，并認為在現有安排下，這個國家無法實現穩定。甚至連議長、阿邁勒運動領導人納比·貝里——也就是黎巴嫩真主黨最親密的政治盟友的領導人——都已原則上表示支持談判，前提是要看真主黨的立場。與這場沖突爆發前相比，黎巴嫩國內支持達成某種解決方案的政治空間，確實已經打開。

但這個空間是否足以產生以色列所要求的結果，仍很難判斷。不過，華盛頓談判桌前的黎巴嫩代表團，已經不再是那個長期在主權承諾上無力行動、政治癱瘓的國家機器。這一點很重要，盡管它還不足以解決問題。

如果不把伊朗戰爭這一背景放進去，這場談判就無法被真正讀懂。

伊朗已經把黎巴嫩實現持久停火，設定為任何持久美伊解決方案的條件。這讓德黑蘭在黎巴嫩議題上握有杠桿：如果伊朗對黎巴嫩問題的結果不滿意，它就有現成理由拖慢甚至阻斷更廣泛的談判。真主黨正是伊朗在這一安排中最直接的工具之一。這也是為什么，真主黨被排除在會談之外，對以色列來說在政治上是必要的，但對任何需要在地面維持下去的協議而言，又構成了脆弱點。

停火之后，德黑蘭的立場也發生了變化。起初，伊朗堅持必須先在黎巴嫩實現全面停火，美伊談判才能繼續。隨著4月伊斯蘭堡核談判破裂、局勢變得更具流動性，伊朗仍在利用黎巴嫩作為籌碼，但已不再把它視為絕對前提。

這種聯動在4月17日表現得非常明顯：黎巴嫩停火生效時，伊朗宣布霍爾木茲海峽已全面開放；但第二天，在華盛頓拒絕解除海上封鎖后，伊朗又再次將其關閉。這些議題之間的聯

系，不僅體現在外交層面，也體現在實際操作層面。日常對每一輪談判的跟蹤報道，并不總能把這一點呈現出來。

特朗普4月23日宣布的三周停火延長期限，如今正在到期。就在同一天，特朗普還預測，他將在停火期內于華盛頓迎來內塔尼亞胡和奧恩，舉行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峰會。但這場峰會并未發生。黎巴嫩官員表示，在安全協議達成且以色列停止打擊之前，奧恩不會出席。

就在本輪會談前一天，也就是周三，以色列打擊了黎巴嫩南部和東部40個地點，造成22人死亡，其中包括8名兒童。

從目前看，今天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再次延長停火，并為下一階段談判搭建一個框架。黎巴嫩官員表示，下一階段將涉及以色列全面撤出黎巴嫩南部、邊界劃定、囚犯、流離失所者以及重建等問題。

這一框架最終能否形成具有約束力的成果，取決于幾個問題：以色列是否會拿出明確的撤軍承諾；黎巴嫩能否就自己未必有能力執行的解除武裝作出可信承諾；以及美國是否準備對內塔尼亞胡施加足夠壓力，推動他走向一個可被接受的位置。

自3月2日以來，黎巴嫩已有超過2800人死亡，約120萬人流離失所。名義上仍在生效的停火，自實施以來也已造成超過400人死亡。今天在華盛頓開始的事情，最終能否阻止這個數字繼續上升，現在會場里沒有人能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