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元684年,武則天那脾氣上來,干了樁挺絕的事兒。
一座剛封土沒多久的宰相墳,硬是被她讓人給挖開了。
棺材板劈碎,死人生前那些個官銜全給擼了,連皇室賜的姓氏也不讓用了。
躺里面的這位,大名李勣。
往前推個十幾年,那可是大唐軍界的頭把交椅。
當年他走的時候,高宗李治哭得那叫一個慘,連著七天不上朝,還要親自送去昭陵陪葬。
這才過了多久?
從風光大葬到被挖墳鞭尸,滿打滿算也就十五個年頭。
乍一瞧,這事兒是因為他那個不爭氣的孫子徐敬業(yè)造反,連累了老祖宗。
可要是把眼光放長遠點,你會發(fā)現(xiàn),李勣這輩子,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邊是“掉腦袋”,一邊是“當大官”,隨時可能翻車。
尤其是貞觀二十三年,太宗李世民快不行的時候,布下的那個局,真叫一個驚心動魄。
那會兒,李世民躺在病床上,把太子李治喊過來,神情凝重地交了個底。
這事兒無關國家大事,就為了一個人——李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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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話很直白:“李勣這人,腦子太活,本事太大。
但他念的是我的舊情,跟你沒啥交情。
我怕一旦我蹬腿了,你根本壓不住他。”
這可是個大麻煩:功勞大到?jīng)]邊、只聽老子話的悍將,兒子咋用?
按理說,帝王心術就兩招:要么宰了永絕后患,要么留著當輔臣。
可李世民玩心眼是一絕,他搞出了個新花樣——“試探”。
他給李治支招:“我現(xiàn)在下旨把他貶到外地去當個芝麻官。
要是詔書一下,他卷鋪蓋就走,那你等我死后,把他召回來當宰相,給他升官;可要是他磨磨蹭蹭,還在那觀望風色,你就別手軟,直接砍了他。”
這簡直是個死局。
那時候的李勣,那是啥身份?
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里的人物,戰(zhàn)功高得嚇人。
滅東突厥、打高句麗、破薛延陀,手里的人命案子數(shù)都數(shù)不清。
就這種級別的大佬,突然被貶去疊州當個都督,換做別人,怎么也得發(fā)兩句牢騷,或者進宮哭訴一番求個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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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猜李勣咋弄的?
史書上幾個字看得人冷汗直流:接到命令,立馬走人。
沒一句廢話,沒一刻耽誤,甚至連家門都沒回,拎著簡單的包裹,當天就溜出了京城。
為啥跑這么快?
因為李勣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貶官啊,這就是一道“生死符”。
老皇帝快掛了,新皇帝還嫩,這時候手握重兵的大將要是敢遲疑一秒,那就是對皇權的威脅。
只有走得干脆利索,才能證明自己沒反心;只有受了這個“委屈”,才能給新君一個將來“施恩”的借口。
道理很殘酷:上一代的恩情,過不了戶。
當年李世民為了籠絡他,連胡子都剪下來燒成灰給他做藥引子,感動得李勣頭都磕破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但這只是他和李世民的交情。
到了李治這兒,一切清零。
李世民貶他,就是為了把這個人情留給兒子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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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市恩”。
先帝留下的宰相,那是念先帝的好;新君提拔的宰相,那才得死心塌地跟新君混。
這一把,李勣賭對了。
李治一上位,立馬把他召回來,官復原職不說,還一路加官進爵。
到了永徽四年,李勣當上了正一品的司空,李治甚至特許他騎著小馬進出衙門,風光得不行。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又一道坎兒來了。
這回不考忠誠度,考的是站隊。
655年,李治想廢了王皇后,立武則天。
這可不是后宮那點爭風吃醋的破事,這是皇權跟門閥士族硬碰硬的大決戰(zhàn)。
長孫無忌、褚遂良這幫老臣那是死活不同意,恨不得拿頭撞柱子。
他們的理由很硬:王皇后出身名門,沒犯大錯,不能廢。
李治頭大如斗,這時候想起手握兵權的李勣,問他咋看。
這可是個比當年“貶官”還要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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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皇帝?
那就跟長孫無忌一樣,等著被清洗。
支持皇帝?
那就是得罪整個士族圈子,背上個“奸臣”的黑鍋。
李勣就回了一句,這一句直接定了大唐以后幾十年的調(diào)子。
他說:“這是陛下的家務事,問外人干啥?”
這話聽著簡單,其實毒得很。
一來,他把自己摘干凈了,我是外人,不參政,表明了軍方不干預的態(tài)度。
二來,把廢立皇后定性為“家事”,既然是家事,那幫大臣扯什么江山社稷全是多管閑事。
李治一下子有了底氣,下手就狠了。
結果呢?
長孫無忌被逼自殺,褚遂良死在蠻荒之地。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關隴貴族集團被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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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李勣,作為唯一幸存的元老,繼續(xù)穩(wěn)坐釣魚臺。
不是他沒原則,是他看透了本質(zhì)。
長孫無忌他們錯就錯在,真把自己當成了帝國的“合伙人”,覺得老板做錯了我就得管。
而李勣呢,混過翟讓、李密、李淵三個山頭,太清楚自己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老板家里的事,打工的瞎摻和什么?
到了666年,七十多歲的李勣再次掛帥,帶兵苦戰(zhàn)一年多,徹底滅了高句麗,把大唐東北方向幾十年的隱患給平了。
這也是他人生最后的榮光。
669年,老頭子走了,享年76歲。
死的時候,榮耀到了頂峰。
陪葬品里有頂“三梁進德冠”,現(xiàn)在還在呢,是現(xiàn)存最老的帽子實物。
這帽子很有意思。
金銅做的,花紋繁復,看著挺沉,其實才八兩重。
這玩意兒就像李勣這輩子:看著位高權重,其實把自己放得極輕,輕到讓皇帝不覺得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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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他臨死前就覺得孫子徐敬業(yè)面相不行,遲早敗家。
果然,十五年后,徐敬業(yè)造反,把武則天惹毛了,直接找死了的老李勣算賬。
以前的“剪須之恩”、“托孤重臣”,在權力面前連張紙都不如,脆弱得就像那頂八兩重的帽子。
直到705年,神龍政變,唐中宗復辟,李勣才被平反,官爵恢復,墳頭才給修好。
回看他這一生,從徐世勣變成李世勣,再為了避諱改成李勣。
一輩子都在改名,也一輩子都在適應新規(guī)矩。
戰(zhàn)場上他是勇猛的獅子,官場上卻是機警的狐貍。
李世民那是嚇唬著重用,李治那是利用著尊崇。
李勣心里那本賬,從來沒算錯過:
在這個伴君如伴虎的游戲里,本事大不可怕,可怕的是讓老板覺得,他手里沒攥著你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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