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版本的隋唐英雄小說中,秦瓊在“隋唐十八條好漢”中的排名都倒數,卻又說他是“兵馬大元帥”,有的還加上“天下”二字,這種排序和介紹當然不符合史實:正史里的秦瓊是隋末唐初著名單挑悍將,但最高軍職為正三品左武衛大將軍,翼國公爵位是從一品,上柱國為比正二品勛位——唐朝的爵位、勛位品級和正授職官品級并不相同,我們看《神探狄仁杰》里狄仁杰說自己與王孝杰“平級”還真沒錯,因為唐朝的“宰相”和“十六位大將軍”基本都是三品官,但權力并不一樣大。
秦瓊作為異姓功臣,受封從一品公開國公已經到了極限,再進一步就是賜姓封王了,比如羅藝后來改名為李藝,那就是封王的需要。徐世勣之所以變成李世勣(后為避李世民名諱改為李勣),那是因為李淵原本是想給徐世勣的父親徐蓋封王的:“封其父蓋為濟陰王,蓋固辭王爵,乃封舒國公,授散騎常侍、陵州刺史。”
李勣和李靖被稱為唐初兩大名帥,但細看秦瓊的戰績就會發現,他的指揮能力并不弱于李勣,于是我們也不能不產生一個疑問:起碼有三次戰役能表明秦瓊是一個帥才,有時候比李勣指揮能力還強,李世民為啥只把他當陷陣猛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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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瓊沒有賜姓封王,并不是戰功不夠,因為能得到“上柱國”勛位,就說明他的戰功已經高到極限,再立功也不會晉升了,李林甫等人編修的《唐六典·卷二·尚書吏部》中對爵位、勛位的級別和待遇有明確記載:“封爵凡有九等:一曰王,正一品,食邑一萬戶;二曰郡王,從一品,食邑五千戶;三曰國公,從一品,食邑三千戶;四曰郡公,正二品,食邑二千戶……九曰縣男,從五品,食邑三百戶。凡勛十有二等:十二轉為上柱國,比正二品;十一轉為柱國,比從二品……一轉為武騎尉,比從七品。”
國公與郡王平級,在軍功制度相對公平的秦漢和隋唐,爵位是與戰功相匹配的,尉遲敬德在玄武門之變前連從五品縣男、從七品武騎尉都不是,而秦瓊和程咬金在唐高祖李淵武德四年就分別受封翼國公、宿國公,那是因為他們在討滅王世充的戰役中立下了大功,秦瓊更是表現出眾:“從破宋金剛于介休,錄前后勛,賜黃金百斤、雜彩六千段,授上柱國。從討王世充,每為前鋒。太宗將拒竇建德于武牢(虎牢關,為避李淵祖父李虎名諱,虎牢改為武牢,虎子改為馬子、獸子,也就是后來的馬桶),叔寶以精騎數十先陷其陣。世充平,進封翼國公,賜黃金百斤、帛七千段。”
秦瓊加入唐軍后,基本是被當作陷陣悍將和突擊隊長使用,但他也不是沒有獨領一軍并與超級敵將作戰獲勝的記錄,曾為瓦崗舊將的劉黑闥投靠竇建德,并在竇建德被李唐處斬后重整舊部,幾乎成了唐朝名將的噩夢——《舊唐書》《新唐書》和《資治通鑒》記載,敗給劉黑闥的唐朝名將包括李瑗、李神通、李勣、李藝(羅藝)、薛萬鈞、薛萬徹、史萬寶、秦武通、王行敏,羅士信、李道玄都死在劉黑闥手中,被譽為“唐朝名帥雙子星”的李勣更是被打的“僅以身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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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黑闥幾乎打遍唐軍,李世民無奈之下只好使出殺手锏:“武德五年二月,劉黑闥引兵還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縣名,屬相州,在今河北肥鄉縣東北),秦王世民使秦叔寶邀擊破之。”
李世民派秦瓊去打劉黑闥,卻只給了五千騎兵,面對數萬劉黑闥步兵騎兵,即使悍勇如秦瓊,首戰也失利了(為闥所敗),失利之后秦瓊及時調整部署,以撤退誘使劉黑闥追擊,然后攻擊劉黑闥側翼:“橫擊劉黑闥,敗之。”
《資治通鑒考異·卷第九》注引的《太宗實錄》和《革命記》記載,李世民派彭國公王君廓(瓦崗舊將,可能是大刀王君可的歷史原型)帶領一千五百騎兵進占洺州,十多天后劉黑闥得到消息向洺州進攻,秦瓊奉命阻擊,先敗后勝,打破了劉黑闥不可戰勝的神話。
列人之役,再次證明了秦瓊臨危不亂、力挽狂瀾的統兵能力——之所以說再次,是因為這樣逆風翻盤的仗,秦瓊在加入唐軍之前,至少已經打過兩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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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齊郡通守、河南道討捕黜陟大使張須陀與瓦崗軍的大海寺之役,隋朝正六品建節尉秦瓊還是張須陀的部將,瓦崗軍方面則有翟讓、李密(兩人還沒有分家)、單雄信、徐世勣(當時還不叫李勣)、王伯當、劉黑闥(劉黑闥是瓦崗軍敗后先歸王世充后投竇建德)等一大批猛將,王君廓可能在瓦崗軍,也可能已經投唐。
瓦崗軍在滎陽東北大海寺附近樹林中設伏,張須陀力戰身死,但張須陀部卻并沒有被全殲——秦瓊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帶領剩余兵馬突出重圍到虎牢關投奔了河南道討捕大使、光祿大夫裴仁基,后來才跟裴仁基一同加入瓦崗軍。
秦瓊保住了齊郡子弟兵的火種,加入瓦崗軍后,又在黎陽之役中救了李密性命:“密與化及大戰于黎陽童山,為流矢所中,墮馬悶絕。左右奔散,追兵且至,唯叔寶獨捍衛之,密遂獲免。叔寶又收兵與之力戰,化及乃退。”
黎陽之戰,暴露了瓦崗軍的致命弱點,那就是打順風仗還可以,一旦主將落馬,馬上就會作鳥獸散,要不是有秦瓊在,瓦崗軍就在黎陽被宇文化及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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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次戰役,都展現了秦瓊高超的指揮藝術和大將風范,但奇怪的是李世民似乎并不是跟秦瓊很親近——尊敬是有的,而且史書也記載了,但李世民似乎更信任尉遲敬德,也更愿意使用李勣。
李世民對秦瓊尊重,有史料記載,同一條史料中我們似乎也能找到李世民跟秦瓊不是很親近的原因:“高祖令事秦府,太宗素聞其勇,厚加禮遇。從鎮長春宮,拜馬軍總管。又從征于美良川,破尉遲敬德,功最居多。高祖遣使賜以金瓶,勞之曰:‘卿不顧妻子,遠來投我,又立功效。朕肉可為卿用者,當割以賜卿,況子女玉帛乎?卿當勉之。’錄前后勛,賜黃金百斤、雜彩六千段,授上柱國。”
從《舊唐書》這段記載中,我們可以看出秦瓊投的是大唐皇帝李淵,他在李世民軍中效力,也是李淵指派,而且上柱國、翼國公的勛位、爵位,也都是李淵封的,除了異姓將領的頂級爵位、勛位(唐初異姓不封王,后來條件才放寬了),李淵還“積賜金帛以千萬計”,也就是說,秦瓊能得到的,李淵都給完了——食邑、永業田、俸祿、補貼、賞賜,這些收入秦瓊十輩子都花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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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細看二十四史,就會發現“賞無可賞”對君王和臣將來說都是很危險的事情,秦瓊加入唐軍后沒有犯過任何錯誤,而李勣卻有過戰敗被俘和全軍覆沒僅以身免的至少兩大敗績,李靖跟李家父子也曾結仇——李淵太原起兵之前,李靖曾進京告發:“高祖擊突厥于塞外,靖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因自鎖上變,將詣江都,至長安,道塞不通而止。”
如果不是途中出了意外,李靖見到了隋煬帝,李淵就可能被滅族,而李靖為了告發李淵,甚至假扮囚徒往京城跑,這件事李淵記了一輩子,但還不得不表現出大度:“既往不咎,舊事吾久忘之矣。”
“早就忘了”,但還是鄭重其事地寫進詔書,您說李淵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太原起兵,李世民也是“主謀”之一,李靖“自鎖上變”成功,李世民同樣跑不掉。
與李靖、李勣有相似“污點”的還有一個魏征——魏征投唐后也跟李勣一同被竇建德俘虜,李勣奉命替竇建德鎮守黎陽,魏征則作為竇建德的“起居舍人”建議趁著李世民在外征戰之際直取長安,李世民聞訊后也嚇出一身冷汗:“使建德用魏征計,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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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李勣、魏征,這三個曾經“對不起”李淵李世民的文臣武將都受到李世民重用,而投唐后先登陷陣斬將搴旗的秦瓊,卻一直作為“斗將”在兩軍陣前搏命,他擊敗劉黑闥的戰功,居然也被兩本《實錄》轉嫁給了李世民,所以司馬光與劉攽、劉恕和范祖禹編完《資治通鑒》后又弄了一本《附考異》糾錯:“以《高祖》《太宗實錄》皆以去年十二月命太宗討黑闥,今年正月始至河北,無十一月度河之事。《太宗實錄》亦無列入戰事。蓋叔寶破賊,秦王奏之耳。”
如果李世民在給老爹的奏章中列舉手下大將逐一被劉黑闥擊敗、擊殺、生擒,最后還得秦瓊出來收拾殘局,這對“天策上將”的形象是有負面影響的,但這應該也不是李世民“繼位”后沒有重用秦瓊的主要原因,至于秦瓊“一病十二年”,里面也肯定有貓膩——玄武門之變前,秦瓊馳騁疆場生龍活虎,怎么一到貞觀年間就忽然臥病在床?以當時的醫療條件,如果秦瓊真是重傷復發,又怎能存活十二年?
史書記載秦瓊半退休的原因是“稍移疾”,而“移疾”是官員上書稱病求退的婉辭,再加上一個“稍”字,其中的“學問”可就更深了:秦瓊歷經大海寺、黎陽童山和洺水三戰,已經完美展現了統帥才能,李世民為何只讓他當一個斗將?秦瓊在玄武門之變后忽然“病退”,是不是還有更深的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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