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老趙從值班室追出來。
他在培英干了快三十年,認識我。
方總,這就走啦?
我點點頭。
他看了一眼悠悠,欲言又止。
方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您說。
他壓低了聲音:今年特別難進,名額早就定好了。
您光捐樓,沒有用的。
什么意思?
現在想進培英,起步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三十萬。他又看了看四周。還得找對人,找不對人,給了也白搭。
我沒說話。
方總,我不是挑事,您對學校這么好,我們這些老人都看在眼里。
他嘆了口氣。
但現在的培英,跟以前不一樣了。許校長他,也不一樣了。
悠悠抬頭看我,她聽不懂這些話,但一直盯著我的臉。
謝謝老趙。
我牽著她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在后座睡著了。
手里還抱著那個印著培英校徽的新書包,是我上周給她買的。
紅燈的時候我看了看后視鏡。她歪著頭,嘴巴微微張著,睡得很沉。
手機震了。
許正和的消息。
遠山,剛才忙,沒來得及細聊。
你別往心里去,話說得直了點,但都是為了規矩。
這樣,周末我做東,咱們坐下來好好說說悠悠上學的事。
總有辦法的。
我盯著最后那五個字。
總有辦法的。
我知道他說的辦法是什么。
三十萬。或者更多。現金,私下給,還得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感恩戴德說聲謝謝。
綠燈亮了,后面有人按喇叭。
我收起手機,松開剎車。
車子緩緩往前走。窗外能看到培英小學的輪廓。遠山樓在舊教學樓旁邊,嶄新的外墻上鑲著四個銅字:遠山樓。
那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
悠悠在夢里動了動,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聽不清。
手機又震了。
是助理小楊發來的。
方總,城南向陽小學的陶校長又聯系我了,說他們那個校舍改造項目,想跟您詳細匯報一下。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城南向陽小學離這兒四十分鐘車程。去年在一個公益論壇上,我見過他們的校長陶根生。五十多歲的男人,一件灰色外套洗得褪了顏色,說起學生來兩只手一直在比劃。
他當時找我談過贊助,說學校連暖氣都沒有,冬天靠電熱扇,有一年跳閘了,整棟樓停電。
我們的孩子不比誰差。他當時說。
就是缺人管,缺人出錢。
那時候我正忙圖書館的事,婉拒了,但留了聯系方式。
到家了。
悠悠醒了,揉著眼睛。
爸爸,如果我不在那個學校上學,你會難過嗎?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每次說起那個學校,聲音都會不一樣。
她低下頭,摳著書包上的校徽。
我想讓你一直高興。
我把車熄了火,車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爸爸不會難過。
我轉身看著她。
你在哪兒上學,爸爸都高興。
真的?
真的。
她點點頭,解開安全帶爬下車。
我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還亮著,許正和那條消息停在最后:總有辦法的。
我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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