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傍晚,江蘇泰州靖江,一輛車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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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一輛四川牌照的小汽車,在路口等紅燈時突然失控,連續(xù)撞擊前車。后車司機陷入昏迷,腳踩死油門不放,輪胎原地打轉(zhuǎn),白煙直冒,頂著前車往路口中間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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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星期三,下班高峰。興業(yè)路和東進路交叉口,車多人多,有下班回家的,有出門辦事的,有趕著去接孩子的。沒人想到,這個路口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前車里坐著一個女人。她叫王芳,50歲,是靖江生祠鎮(zhèn)中心衛(wèi)生院的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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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王芳下班回家,跟往常一樣開車經(jīng)過這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車尾被撞了一下。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不是那種輕微碰蹭,是一下接一下地往前頂。
王芳下車去看。后面那輛車的駕駛座上,一個男人腦袋歪在座椅上,眼睛閉著,一動不動。她使勁拍車窗,里面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試著拉門把手,拉不開,車門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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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發(fā)動機的聲音還在響。輪胎還在轉(zhuǎn)。車還在往前拱。
王芳回到自己車里。她拉起手剎,踩死剎車,用自己的車身死死頂住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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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記者問她,為什么這么做。她說:“如果我開走了,其他路人會很危險。”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吃什么飯。
但那個瞬間,她做的決定一點都不平淡。被追尾了,正常人本能的第一反應(yīng)是躲開、是下車理論。王芳看到了后車司機昏迷,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不能讓他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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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本能之外的判斷。這種判斷,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王芳在生祠鎮(zhèn)中心衛(wèi)生院上班,平時干的活是門診護理,量體溫、打針、換藥、接待病人。沒什么驚心動魄的事。但在那個路口,她本能地做了護士該做的事——發(fā)現(xiàn)問題,判斷危險,控制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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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車被撞得一直在抖。后車輪胎和地面摩擦,一陣陣白煙往外冒,橡膠燒焦的味道刺鼻得很。但她就是沒松開剎車。
路口附近有家賣烤肉的鋪子,叫味巴哥現(xiàn)烤肉脯。老板娘姓解,后來大家都叫她解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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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大姐當時正在店里忙活,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喊救命。她跑出去一看,兩輛車較著勁,后車輪子原地打轉(zhuǎn),一股燒焦的橡膠味直沖鼻子。車里一個男人癱在座椅上,怎么叫都沒反應(yīng)。車門鎖死了,外面的人怎么拉都拉不開。
解大姐沒多想,轉(zhuǎn)身就跑。她不是跑回店里打電話,她是跑去找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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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附近能找到什么?磚頭、石塊、水泥塊。解大姐搬來一塊大石頭,好幾個路人也圍了過來。有人從車里拿出破窗器,有人接過石頭。大家擠在車窗外,“砰砰砰”往下砸。
砸了好幾下,車窗碎了。玻璃碴子飛了一地。有人伸手進去把車門鎖打開,車門終于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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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那個男人還是沒反應(yīng)。臉色發(fā)白,呼吸微弱。
這時候旁邊已經(jīng)圍了七八個人。有人在打電話報警,有人在打120,有人拿昏迷司機的手機給他家里人打電話,還有人找來水泥棍子,卡在失控車的輪子前面,防止車再往前沖。
這七八個人,誰也不認識誰。有路過的司機,有附近的商戶,有下班回家的市民。在那個路口,他們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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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人指揮他們。沒人說“你去砸窗”、“你去報警”、“你去卡車輪”。他們自己就知道該干什么。
王芳這時候已經(jīng)把車停穩(wěn),過來查看昏迷的司機。她是護士,看了一眼就知道情況嚴重。
她上手就開始做心肺復(fù)蘇。雙手交叉,按在胸口上,一下一下往下壓。心肺復(fù)蘇是個體力活,得用力,得有節(jié)奏,按幾下就滿頭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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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按了一陣,手臂開始發(fā)酸。旁邊馬上有人接上,繼續(xù)按。那個人按累了,又換下一個。七八個路人,就這樣輪流上陣,一個接一個,中間沒斷過。
解大姐在旁邊看著。后來她跟記者說,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她看見昏迷司機的手機能動了,也慢慢恢復(fù)了自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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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把人拉走了。警車也來了。
送到醫(yī)院之后,人救過來了。突發(fā)疾病,幸虧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身體基本上恢復(fù)了正常。
靖江公安機關(guān)后來表示,要為這群熱心市民申報見義勇為表彰。
這件事過去之后,記者找到了王芳。
王芳今年50歲,在生祠鎮(zhèn)中心衛(wèi)生院上班。記者問她,當時什么想法。她說:“我想任何一個人看到這種突發(fā)情況,都會這么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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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大概真沒覺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她做的事情明明白白擺在那里:發(fā)現(xiàn)后車司機昏迷,她沒開車走人;知道車子還在往前沖,她踩死剎車頂住;車門打不開,她大聲呼救;車門打開了,她上去做心肺復(fù)蘇。
每一步都對。每一步都穩(wěn)。
解大姐也是。一個賣烤肉的,聽到外面出事,跑出去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看熱鬧,是找石頭砸窗。后來記者問她當時怕不怕,她說沒想那么多,就是覺得里面的人得趕緊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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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幾個輪流做心肺復(fù)蘇的人,沒人知道他們叫什么。砸完窗、按完胸口、看到救護車來了,可能就走了,回家吃飯了。
這些人,后來大概率沒再見過面。那天傍晚6點17分到6點半之間,他們在一個路口碰到一起,干了一件事。干完,散了。
有名字被記住的——王芳,解大姐。還有更多人,沒有名字。
但這不重要。
被救的那個司機,是四川牌照的車主。他大概永遠也記不清那天下午發(fā)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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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只記得自己開著開著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過來,人在醫(yī)院,旁邊是醫(yī)生護士。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十幾分鐘里,有一群人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一個女護士用她的車頂住了他的車,手剎拉死,剎車踩死,車被撞得發(fā)抖也沒松腳。一個賣烤肉的老板娘,跑了幾十米去找石頭,砸開了他的車窗。七八個陌生人輪流按壓他的胸口,一直到救護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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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長什么樣,叫什么名字,他可能永遠也不會全知道。
他甚至可能不知道那天下午發(fā)生了什么。對他來說,這段記憶是空白的。他只知道自己是突發(fā)疾病,被送到了醫(yī)院,被救回來了。
但對救他的人來說,那十幾分鐘,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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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大姐說,她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個輪胎磨地的聲音,刺耳得很。王芳說,她記得后車司機癱在座椅上的樣子,眼睛閉著,臉發(fā)白。
這些畫面會留在她們腦子里。
王芳是個護士,但救人的時候她沒穿白大褂。她就是一個下班回家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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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職業(yè)讓她懂得怎么做心肺復(fù)蘇。但讓她停下車、踩死剎車、用自己的車頂住失控車的,不是職業(yè)訓練,不是技術(shù),是一個人對別人性命的在乎。
技術(shù)可以學,這種在乎,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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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大姐也不是什么專業(yè)人士。一個賣烤肉的,她懂什么破窗救援?但她看到情況不對,馬上想到的是找石頭砸窗。她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并且干了。
那些輪流做心肺復(fù)蘇的人也是。他們可能從來沒學過急救,但他們看到有人在按壓,就知道該幫忙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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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這件事最打動人的地方。不是某一個人多厲害,是一群普通人,碰到一起,各干各的,把事情干成了。
沒人指揮,沒人猶豫,沒人站旁邊看熱鬧、拍視頻、發(fā)朋友圈。
那天傍晚6點多,如果從路口上方的空中往下看,大概能看到這么一幕:一群人圍著一輛車,有人在砸窗,有人在按壓胸口,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搬石頭卡車輪。兩輛車咬在一起,一個女的坐在前車里,死死踩著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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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素不相識,但湊在一起,救了一條命。
靖江那個路口,每天車來車往,下班高峰堵得不行。事情過去之后,路還是那條路,路口還是那個路口。該堵車堵車,該等紅燈等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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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事讓人覺得心里踏實。讓人覺得,萬一哪天自己出了什么事,也會有人停下車,搬石頭,砸窗,按壓胸口,一直到救護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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