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雪柔,出生在寒冬臘月,我出生那天大雪紛飛,母親給我取名雪柔,她說女孩子嘛,溫溫柔柔就像雪花一樣飄著。
可惜,我雖是女兒身,卻是男孩性格。
父親說,不知道是不是名字起顛倒了,從我牙牙學語開始,一家人都想把我養成溫溫柔柔的女孩。
我從蹣跚著走路開始,母親就給我留起了小辮,天天早起第 一件事,就是給我扎小揪揪,一個小腦瓜,愣是前面扎兩個,后面扎三個,上面在扎倆。
但是,那些小揪揪在我頭上超不過十秒,母親剛轉身,我就“蹭蹭蹭”拽了下來。
母親重新給我扎好,我繼續拽。
一次又一次,直到隨了我的意。
我上面兩個哥哥,母親一心想把我養成漂亮的小公主,粉色的外套,小裙子,紅色的毛衣。
可我都不喜歡,挑挑揀揀,穿我哥哥的小衣服。
而且,我天天跟在我兩個哥哥身后,掏鳥窩,爬樹,捅馬蜂窩,有時候還把人家堆好的木柴,磚瓦推倒。
有次趁大人不注意,提著小桶往麥秸垛上潑水,想看看雪花落在干草上會不會冒煙。
見鄰居大爺彎腰薅濕麥秸,我躲在樹后偷笑,鞋幫子踩進雪窩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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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歲的時候,讀小學三年級了,一頭短發,身上一身二哥的黑色衣服,就連鞋也是二哥,一只系了鞋帶,一只沒系敞開著口。
母親說,這樣下去可不好,逼著我留了學生頭,穿起了紅色的衣服。
我在家穿紅衣服,書包里裝著二哥的灰色褂子,到學校把紅衣服脫了,換上灰色褂子。
我們家屋后有一個大池塘,夏天的時候,我常常溜過去游泳,冬天的時候,池塘里結了冰,我在冰上溜冰。
那會兒,每到秋天,冬天,母親就看我看的很緊,生怕我掉里面了,可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不管是游泳,還是溜冰,我都杠杠的。
那年臘月里,學校有了早晚自習,下雪了,穿著草鞋,滑著雪去,滑著雪回來。
臨到周末下了一場大雪,期盼著期盼著,周五下午可放學了,一到家,我把書包扔桌子上,就想跑出去。
可我母親在大門口坐著,跟幾個嬸嬸在打毛衣,怕母親不同意,我踩著碎瓦,翻院墻跳了出去。
剛把一條腿跨到院墻邊,二哥拽住了我的棉襖領子:小妹,你想干啥?咱媽說了路上滑,哪哪都是雪,不讓出去玩。
我小聲說:二哥,我就出去玩一會兒,你快松開。
趁二哥沒緩過神,我飛快的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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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屋后的池塘可是天 然的溜冰場,池塘里結上了厚厚的冰。我在池塘邊長大,那可是溜冰的一把好手。
到了池塘邊,我溜著樹根,找了幾個磚頭,順著池塘中間扔了過去,只聽見磚頭和冰碰撞的聲音,我認真看了又看,中間的冰厚,溜起來沒問題,池塘遠處西北角那冰薄,不能去。
揣摩好以后,我放心的跳下去溜了起來。
剛下去溜了三圈,就看見北邊胡同跑來了幾個男孩,邊跑邊喊:快點兒,快點兒,不然一會兒人多了,溜起來不舒服,冰也化的快。
低頭抬頭的那一瞬間,幾個男孩可到了近前,大點兒的直接走中間下來了,有一個男孩子,很瘦,看起來年齡跟我差不多,頭發有點兒長,黑格子棉襖里面搭著一件紅毛衣,一看就是家里的老小,父母當小閨女養了。
他順著西北角下來了,我大聲說:那里冰薄不行。
他抬頭看了看我,一句話也沒說,自顧自的在邊上滑了起來。
我心里尋思,這男孩可真倔,我明明說了不能滑,還在那滑。
小心思還沒琢磨完,就聽見西北角的冰,咔嚓咔嚓裂開了。
那男孩腳下打了個趔趄,一只腳順著裂開的冰縫掉了下去,可能是西北角的冰太薄了,裂縫瞬間大了很多,他的另一只腳也掉了下去,雙手趴在冰上,大聲喊了起來。
四周的小伙伴們一看,有人掉水里了,大家都怕家長知道了挨罵,一個個匆匆忙忙滑到了池塘邊,爬上去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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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本能的英雄主義,看著別人都走了,也想走,滑了兩下,我又轉了回來。
我試著把手伸過去拉他,不行,冰層裂的有些快,又試著找了根粗棍也不行。再加上,冬天穿著厚厚的棉衣吸水,我拉不動。
正想著我大哥二哥跑來了,我趕緊喊他們幫忙。
大哥,二哥脫了外套,棉衣,系到一塊,連成了繩子,一邊系到邊上的楊樹上,一邊扔了過來,我把衣服扔給他,讓他拽著往上面爬。
慢慢的,他爬了上來。
看他懂得哆里哆嗦的,我拉著他就往我家跑,邊跑邊說:二哥,快去灶屋點著火盆,大哥,快抱木柴。
我在胡同口的麥秸垛上,拽了幾 把麥秸,急匆匆跑了回去。
母親在大門口,看到我倆的樣子嚇了一大跳,不過馬上明白過來了,這是溜冰掉河里了。
母親扔了手里的毛衣,就往灶屋跑,嘴里絮絮叨叨:我說不讓去池塘玩,你不聽,這么冷的天,凍感 冒了可咋整?
父親聽見聲音也跑了出來,一家人七手八腳的把火盆點著了,母親找來了棉衣,棉褲,棉襪,棉鞋,給他換上,讓他坐在火盆邊烤起了火。
烤著火,母親又熬了一鍋姜茶,給我們各喝了一碗。
父親問了男孩的名字,父母的名字,得知他是大楊村的,來姥姥家走親戚。
父親尋思著把他送回去,剛站起來,就聽見大門口有人喊:小偉,小偉。
緊接著推門走了過來,看見小男孩,猛地跑過來,掉起了淚。
母親說:大姐,孩子沒事,好好的,哭啥呢?
那女人跟我們說了一籮筐的好話,領著他回去了。
當晚母親罰我站在灶臺邊,手指戳著我額頭直嘆氣:“萬一你也掉下去可咋辦?”
父親抱臂站在門檻旁,雖沒動手,眼神卻比平日嚴厲三分。
我低頭踢著磚縫里的碎麥秸,心里直犯嘀咕:早知道不救他了,害我挨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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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天的一大早,村北劉爺爺,劉奶奶,還有昨天那女人,帶著小男孩,拎著禮物到我家登門致謝。
劉奶奶挎著小竹籃,里面滿滿一籃子雞蛋,劉爺爺手里拎了一只雞,一只鴨。那女人拎了一袋子糕點。
小男孩的母親,把好聽的話又說了一籮筐,還說要他認我母親當干娘,可是我母親有了干兒,這事兒也就算了。
他溫溫柔柔的站在她母親旁邊,就跟個小閨女一樣,臉白一會兒,紅一會兒。
柔柔弱弱跟女孩一樣,我一點兒也不喜歡。
后來,他母親帶著他又來我家了幾次,每次都是安安靜靜的站那,連句完整的話也不說,我看看就跑出去玩了。
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都長大了,聽說他母親身體不好,父親常年在外面干活兒,我們兩家的來往慢慢的斷了。
然后,我也把這事兒忘了。
我從小學習不好,初中畢業落了榜,在家幫母親干起了農活。
我上面兩個哥哥,從小嬌生慣養,母親怕我出去打工受苦受累,一直讓我呆在了家。
十八歲以后,村里的嬸子大娘,陸陸續續給我說了好幾門親事,不是人家沒相上我,就是我沒相上人家。
每次都不了了之。
再后來,我身邊的朋友都定下了,我還單著。
有一次,小賣部的李嬸,又給我說了一門親,她說,這男孩個子高高的,白白的,長的可好看了,溫柔柔的,你像個男孩脾氣,他像個女孩脾氣,你倆要是成了,是個好姻緣。
我一聽,男孩溫柔柔的,就不想見。
可耐不住母親在我身邊總磨我。
那天李嬸給我約到了村頭的小路上,我故意遲到了半小時,心想走走過場,反正我也不樂意。
哪知道,我到的時候,那男孩蹲在麥地邊,掐起了蒲公英,搖啊搖,在玩。
我心想,還真像女孩子,哪有男孩玩這呢?
我說,來相親的嗎?我遲到了,你要是不愿意,跟李嬸說一聲就行了。
說完,我扭頭就走。
他拽著我胳膊把我攔了下來,手里的蒲公英隨著風四散飛了。
他盯著我呵呵笑著:陳雪柔,好久不見,還認識我嗎?
我看了看,心想不認識啊,他怎么說好久不見呢?
他又說,10年前,我在你家屋后池塘里溜冰,我掉里面了,是你把我拽上來了,你左眉毛上,有三個黑痣,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我說,啊,你長這么高了啊?
因為有之前的事兒,我倆聊天,也近了很多,話也多了起來。
但是,我發誓,我對他沒有一點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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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對我卻是窮追不舍。
先是隔三差五拎著禮物往我家跑,幫我母親干農活,干地里活,就連后院積肥的石缸,他也不嫌臟臭,默默挑去田里施肥。
半年后,在母親的逼迫下,我倆訂了親。
兩年后,我倆結了婚。
婚后他總把我的舊衣服補得看不出補丁,針腳比母親還細密;
我則拎著鐵鍬幫他趕走田里偷菜的老母雞,他蹲在旁邊給我遞草帽,嘴角總掛著溫吞吞的笑。
村里嬸子笑我們“顛倒了性別”,他卻認真道:“她護我一次,我護她一輩子。”
生活平平淡淡,倒也幸福。
回首過往,緣分真的冥冥之中,月老給我們牽好了線,就在我兒時一次不經意的仗義出手,竟然為我往后的幸福鋪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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