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西的山霧總在清晨漫過宜春老屋的瓦檐,這時候,灶間已經(jīng)響起了細(xì)碎的響動。青石板上擱著半舊的陶壇,壇沿的水封著去年的雨水,揭開粗布蒙的壇口,一股醇厚的醬香混著時光的味道就散開來。壇里腌著的五花肉,是年前臘月里抹了鹽、花椒,一層層碼進(jìn)去的,經(jīng)過幾個月的日月輪轉(zhuǎn),肥的部分已經(jīng)變得透亮,瘦的紋理間沁出琥珀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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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粉蒸肉的根腳,就落在這壇香里。取一塊壇藏的肉,切成不厚不薄的片,那肉皮上還沾著些許紅曲的顏色。大米是自家田里收的,鐵鍋里炒到焦黃,連帶著幾粒八角和桂皮,石磨上碾成粗粗細(xì)細(xì)的粉末。肉片在粉里打個滾,兩面都沾勻了,一片片碼進(jìn)敞口的粗陶碗里,壓實(shí)了,上面再擱幾片老姜。灶膛里添上松木柴,大鐵鍋里添足水,碗擱在竹蒸籠里,蓋上杉木的鍋蓋,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起初是水汽慢慢升騰,從鍋沿的縫隙里鉆出來,帶著淡淡的米香。過半個時辰,香氣變了,油脂開始蘇醒,從肉的紋理間滲出來,浸潤著米粉。那油不是急急地往外冒,而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像老屋天井里的青苔在雨后緩慢生長。蒸汽氤氳里,能聽見鍋里咕嚕咕嚕的輕響,壇香也跟著活過來,纏著油脂的厚重,一層層往鼻子里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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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過去,揭開鍋蓋,水霧散開的瞬間,一碗好顏色就露了出來。粉蒸肉的表面,米粉吸飽了油脂,變得潤潤的,黏黏的,透著醬色。用筷子撥開,里面的肉已經(jīng)酥爛到幾乎要化開,肥的部分成了透明的樣子,瘦的部分一絲絲分明,夾在筷子上顫巍巍的。
盛一碗白米飯,夾兩塊粉蒸肉擱在上頭,油脂滲透進(jìn)米粒之間,原本平淡的飯變得油亮生輝。吃的時候,宜春人喜歡配一碟腌辣椒,再舀一碗老屋井水燒的湯。那壇香歲月的味道,就在這簡單的飯菜里,化作了日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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