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一本童謠

（來源：沈陽晚報）

轉自：沈陽晚報

　　□張宏宇

　　母親就像一本舊童謠書，翻開泛黃的書頁，就能看到過去的美好時光。她總愛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膝上放著一本邊角磨破的舊書。她輕輕撫摸著書頁，像是在和過去說話，嘴里哼著熟悉的調子。那些旋律像會跳舞的小精靈，從她嘴里蹦出來，鉆進我的耳朵里。

　　我靠在她的膝上，聽著那些輕柔溫暖的歌聲。那些聲音不只是簡單的音符，更像是一種可以觸碰的溫暖，輕輕包裹著我幼小的心靈。童謠里的詞句都很簡單，“月亮光光，照地堂”“搖啊搖，搖到外婆橋”，但這些簡單的句子卻充滿了韻律。在每個夜晚，它們都成為我和母親之間最甜蜜的紐帶。而當這些簡單的詞句從她口中唱出時，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顯得格外動人。

　　她的嗓音并不清脆悅耳，反而帶著些許沙啞，但這沙啞中又透著幾分甜意，像是粗茶里融入了蜂蜜，喝下去，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心底。這本童謠里，藏著母親對我滿滿的愛。記得她教我認字時，總是耐心地把字拆成筆畫，一筆一畫地數給我聽，那聲音帶著節奏，不知不覺就變成了一首首動聽的歌謠。“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喵喵喵，貓來了，嘰哩咕嚕滾下來?！彼p聲念著，我跟隨著她的節奏，那些原本呆板的方塊字仿佛在紙上活了過來，跳起舞來。

　　下雨的日子，母親總會放下那本翻舊的童謠集，靜靜地坐在窗前。我常常覺得，對她來說，那淅淅瀝瀝的雨聲也是一首特別的童謠，沒有歌詞，只有悠長的旋律，從天空一直流淌到心底。這時，我總會想起母親教我的那首童謠：“小雨小雨淅瀝瀝，就像小精靈在跳舞。”時光飛逝，我慢慢長大，學會了認字讀書。那本曾經伴我入睡的童謠集，不知何時被遺忘在角落，漸漸落滿灰塵。

　　母親漸漸老了。她教我的那些童謠卻依然年輕，和幾十年前一樣。那些簡單的旋律里，藏著一個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童謠是什么呢？它不像詩歌那樣講究格律，也不像歌曲那樣旋律復雜，它更像是母親輕聲的哼唱，是灶臺邊升起的炊煙，是夏夜里輕輕搖動的蒲扇，是粗糙手掌中透出的溫暖。它簡單得就像一張白紙，可這張白紙上，卻畫滿了童年的記憶。

　　母親的聽力大不如從前，說話要靠近才能聽清。但有時看她坐在窗邊曬太陽，嘴唇微微動著，我知道，那本童謠還在她心里翻動著。只是聲音太輕太輕了，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而我的心里，也珍藏著一本童謠，是母親一字一句寫下的。那些字跡雖然歪歪扭扭，卻深深地刻在那里，任憑時光流逝，也永遠不會褪色。

　　那天整理舊物時，我無意間翻出了那本童謠集。泛黃的扉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我的名字，那是母親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會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被觸動了，耳邊仿佛又響起她教我數筆畫時溫柔的聲音。記憶里，她唱歌時的甜美嗓音，以及她望著雨簾時那安靜而深邃的神情，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母親就像一本被我們隨手擱置的童謠集，因為太過熟悉，反而常常被遺忘在生活的角落里。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卻不知歲月早已在書頁間悄然流逝。待到我們終于想起要細細品讀時，才發現那些溫暖的文字已經褪色，而那個曾經為我們輕聲吟唱的人，也已在時光中漸漸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