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那一根掛面的溫度
車間里的燈白晃晃的，照得每個人心里都亮堂堂的。包裝機不緊不慢地轉著，“咔嗒、咔嗒”，像老座鐘擺動的聲響，聽久了反倒覺得安穩。我剛來的時候覺得這聲音吵，現在卻覺得，這就是車間踏踏實實在干活兒的證明。
我們包裝組的工作，就是跟機器打交道。切刀快，熱封條燙，包裝材料堆得小山似的，空氣里還飄著細細的面粉粉塵，燈下一照，像淡淡的晨霧。這些看著平常，可每一樣都得用心對待。機器是鐵的，規矩是鋼的，咱們得學會跟它們好好相處。
師傅姓李，是個利索爽快的女師傅，在包裝組干了二十年了。我第一天來，她把我領到機器前，認認真真地說：“手眼要合一，心要細，更要守規矩。咱們女人干活兒本來就細致，這點兒事難不倒你。”我當時年輕，覺得包個掛面能有多難？嘴上答應著，心里卻沒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下午。
陽光從窗子照進來，車間里亮亮堂堂的。一位同事急著處理卡在封口處的幾根面，機器還沒完全停下來，手就伸了過去。就那么一下——手背碰到了熱封條，燙紅了一小片，起了兩個小水泡。不算大傷，可她疼得直吸氣，好幾天干活兒都不利索。師傅當時沒多說什么，只拍拍我的肩膀：“看見了吧？規矩不是用來背的，是用來保平安的。咱們女人家，手上留個疤多不好看，更別說受那個罪了。”
從那天起，我再看那些操作規程，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什么“停機、斷電、掛牌、上鎖”，以前覺得啰嗦，現在覺得每一個字都貼心。那不是紙上的條條框框，那是前輩們一點點攢下來的經驗，照著做，心里就踏實。
現在我每天上崗前，都會在機器前站一會兒，看看防護罩是不是好的，急停按鈕靈不靈，除塵設備轉不轉。這成了我的習慣，就像出門前照照鏡子、做飯前洗洗手一樣自然。防塵口罩戴著是有點悶，可戴上它，嗓子舒服多了，臉上也不容易過敏，這是對自己好。安全這件事，說到底，就是心疼自己，也心疼家里人。
有時候上夜班，機器聲單調地響著，人難免犯困。這時候我就想想家里——老公做的熱湯，還有我那上幼兒園的女兒。孩子才四歲，每次我上夜班，她都要在電話里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你明天早上回來給我煮面好不好？”就這一句話，我心里就軟軟的、暖暖的。
我們包裝組的女同事們常開玩笑，說掛面有兩條命：一條是面條本身的質量，一條是看不見的安全。面條斷了能換一包，可人要是不舒服了，家里人就該心疼了。這話說得實在。
現在我看見新來的小姐妹操作著急了，也會多說一句。不是為了擺老資格，是因為大家在一起干活兒，彼此提醒著，誰都好好的，這才是最好的。
前天一個小姑娘想趕著下班，沒停機就想清理余料。我拉住她，給她講了當年那位同事燙手的事。她聽完點點頭：“謝謝姐，我記住了。”然后規規矩矩斷了電再去弄。就這么簡單——一句話，可能就省了一樁麻煩。
夜深了，機器還在轉著，咔嗒、咔嗒。一包包掛面排著隊走過去，整整齊齊的，像要去趕集似的。每一包都封得嚴嚴實實，里面的面條安安靜靜。我想，它們能平平安安地到千家萬戶的鍋里，靠的就是我們每個人手上的那點兒認真勁兒。
安全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就在每一次停機檢查里，在每一個戴好的口罩里，在每一句“注意安全”的提醒里。它不重，可少了它，什么都輕飄飄的沒著落。
下班了，我關掉機器，最后看了一眼電源，摘下口罩，走出車間。天邊有了點兒亮光，空氣里有青草的味道。我深深吸了口氣，心想：
今天，又能平平安安回家了。
這就挺好。（遂平克明五包裝紙3班--何晶晶）
作者近照：何晶晶
編輯：王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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