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萬歷年間,青州有個秀才叫曹力良,家境貧寒,屢試不第。
眼看年歲漸長,家中老母臥床,曹力良咬咬牙,棄文從商,靠著一手好字,走街串巷收售字畫、筆墨,勉強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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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秋末,曹力良去鄰縣收字畫,返程時恰逢暴雨。
山路泥濘濕滑,他推著獨輪車,躲進一處破山神廟避雨。剛站穩,就聽見廟外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曹力良心善,撐著破傘出去查看,只見一棵老槐樹下,跪著一個穿素衣的美女,渾身濕透,面色慘白,左腿血流不止。
“姑娘,你怎會在此處?”他連忙上前,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在美女身上。
美女抬眸,眉眼如畫,眼里滿是驚恐,聲音細若蚊蚋:“公子,我遭強人所劫,家人失散,不慎摔傷了腿。”
曹力良見她可憐,又看暴雨沒有停歇的意思,便把她扶進廟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為她包扎。
廟中陰冷,他又撿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美女坐在火邊,漸漸緩過神來,自報姓名叫蘇婉娘。
那天雨下了一夜,曹力良守在火堆旁,一夜未眠,生怕婉娘再受驚嚇。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婉娘的腿好了大半。她看著曹力良,眼神里滿是感激。
“公子救命之恩,婉娘無以為報,”婉娘屈膝一拜,“若公子不嫌棄,婉娘愿以身相許,侍奉公子左右。”
曹力良愣住了。他家境貧寒,又已年過二十,從未想過能得如此美貌女子青睞。他連忙扶起婉娘:“姑娘言重了,救人乃分內之事,怎敢委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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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卻心意已決:“公子心善,品行端正,婉娘心甘情愿。若公子不肯收留,我孤身一人,也無去處了。”
曹力良見她態度堅決,又憐她孤苦無依,便答應了。他推著獨輪車,載著婉娘,緩緩往家走。
回到家中,老母見曹力良帶回一個美貌兒媳,又驚又喜,病情竟好了幾分。
婉娘聰慧能干,手腳麻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不僅孝順老母,還常常指點曹力良做生意,教他辨認字畫真偽,避開奸商圈套。
在婉娘的幫助下,曹力良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從走街串巷的小販,變成了有自己鋪面的字畫商。家中日子越來越好,老母也能下床走動了。
曹力良對婉娘愈發疼愛,事事都聽她的,鄰里街坊也都羨慕他娶了個好媳婦。
只是,婉娘有個奇怪的習慣,從不肯在深夜出門,也從不肯讓曹力良看她梳妝。
有一次,曹力良深夜歸來,見婉娘房間還亮著燈,便悄悄走過去,想給她一個驚喜。
透過窗縫,他看見婉娘正坐在鏡前,手里拿著一把梳子,梳理著一頭雪白的毛發,身形也變得有些模糊。
曹力良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退了回去,躲在墻角,心臟砰砰直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婉娘怎么會有雪白的毛發?
從那以后,曹力良心里便有了疙瘩,常常暗中觀察婉娘。
他發現,婉娘從不食葷腥,只吃素食;每到月圓之夜,她都會獨自躲在院子里,對著月亮發呆;還有一次,家中進了老鼠,婉娘只是瞥了一眼,老鼠便嚇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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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怪事,讓曹力良越發懷疑,婉娘不是普通人。但他又想起婉娘的好,想起她對老母的孝順,對自己的扶持,便又壓下了心中的疑慮,只當是自己看花了眼。
這般過了五年,曹力良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青州城里有名的富商。老母安享晚年,家中也添了一個兒子,日子過得幸福美滿。
這天,曹力良去外地進貨,途中遇到一個老道士。老道士攔住他,神色凝重地說:“公子,你身上有狐氣,想必家中有狐仙相伴吧?”
曹力良心里一緊,連忙問道:“道長,您此話當真?我妻子溫婉賢淑,怎么會是狐仙?”
老道士嘆了口氣:“公子有所不知,此狐仙并無惡意,她是真心待你。只是她修行尚淺,無法完全隱藏狐形,久而久之,會折損你的陽壽。”
曹力良渾身冰涼,想起這五年來婉娘的種種異常,想起那天深夜看到的景象,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他不愿相信,陪伴自己五年、為自己付出一切的妻子,竟然是狐仙。
他匆匆謝過老道士,日夜兼程趕回家中。
回到家,婉娘正抱著兒子,在院子里曬太陽。見他回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相公,你回來了,一路辛苦。”
曹力良看著她溫柔的眉眼,看著她懷里可愛的兒子,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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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輕聲說道:“相公,你都知道了,對不對?”
曹力良點了點頭,淚水奪眶而出:“婉娘,你為何要騙我?你到底是誰?”
婉娘放下兒子,走到他面前,屈膝一拜,眼中滿是愧疚:“相公,對不起,我騙了你五年。”
原來,婉娘本是山中修煉百年的狐仙,那天化為人形下山,不慎被獵人設下的陷阱所傷,恰逢曹力良路過,救了她一命。
她感念曹力良的救命之恩,又愛慕他的善良正直,便決定以身相許,報答他的恩情。這五年來,她盡心盡力侍奉老母、扶持他做生意,從未有過半點異心。
“我知道,人狐殊途,我不該貪戀人間溫情,不該欺騙你,”婉娘的眼淚掉了下來,“只是我實在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舍不得這個家。”
曹力良看著婉娘,想起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心中的恐懼早已消失,只剩下心疼和不舍。他連忙扶起婉娘:“婉娘,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后知后覺。你對我、對這個家的好,我都記在心里。”
“可是,道長說,你留在我身邊,會折損我的陽壽。”曹力良又說道,聲音里滿是擔憂。
婉娘笑了笑,擦去眼淚:“相公放心,我早已想好對策。我這里有一顆狐丹,是我百年修煉的精華,服用后,可化解我身上的狐氣,也不會再折損你的陽壽。只是服用后,我會失去部分修為,再也無法化為人形,只能以狐貍的模樣陪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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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力良連忙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失去修為,變成狐貍。”
“相公,我心甘情愿,”婉娘眼神堅定,“能陪在你身邊,哪怕只是一只狐貍,我也知足了。”
說完,婉娘從懷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紅色丹藥,塞進曹力良嘴里。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傳遍曹力良的全身。
緊接著,婉娘的身形漸漸縮小,身上長出雪白的毛發,最終變成了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唯有眼睛,依舊溫柔動人,看著曹力良。
曹力良連忙抱起狐貍,淚水縱橫:“婉娘,婉娘……”
雪白的狐貍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溫柔的嗚咽聲,仿佛在安慰他。
從那以后,曹力良便把這只雪白的狐貍養在身邊,日夜相伴。
他依舊做著字畫生意,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忙碌,常常陪著狐貍,陪著老母和兒子。
鄰里街坊都知道,曹老爺養了一只通人性的白狐,常常看到他抱著白狐,在院子里曬太陽、說話。
有人勸他,狐仙不祥,讓他把白狐趕走。曹力良卻笑著搖頭:“她不是不祥之物,她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是我曹家的恩人。”
后來,曹力良的老母壽終正寢,兒子也長大成人,考取了功名。
而那只白狐,一直陪伴在曹力良身邊,直到他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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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曹力良去世后,那只白狐也不見了,有人說,它帶著曹力良的魂魄,回到了山中,繼續修煉,等待著下輩子的相遇。
這個故事,也在青州一帶流傳開來,成為了一段人狐相戀、知恩圖報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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