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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你必須救你嬸嬸!必須救!"
電話里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吼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媽,您聲音這么大,嗓子不疼嗎?"我語氣平靜得可怕,"嬸嬸心梗垂危是吧?那您找醫生啊,找我有什么用?"
"你——你這個白眼狼!你嬸嬸現在在手術室搶救,醫生說必須做支架,要63萬!你爸走得早,我一個月就三千塊退休金,你讓我上哪兒找這么多錢?"
63萬。
這個數字讓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在陽臺上站著,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樓下小區花園里,幾個老人正悠閑地打著太極。我看著他們緩慢的動作,想起了父親。
如果父親還活著,今年也不過五十八歲,正是這個年紀。
"媽,"我打斷她越來越高的哭腔,"我可以出這63萬。"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我聽見媽媽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她壓抑不住的驚喜:"真的?嵐嵐,你真的愿意——"
"但是,"我加重了語氣,"這錢,您出。"
"什么?"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哪來的錢?我要是有錢還用給你打電話嗎?"
"您沒有,嬸嬸有啊。"我轉身走進客廳,從茶幾上拿起那份銀行流水明細,"媽,您知道嬸嬸名下有多少存款嗎?"
"你胡說什么!你嬸嬸家窮得叮當響,兩個兒子都要她貼補,她哪來的存款?"
"至少280萬。"
我一字一句地說。
電話里突然沒了聲音。
只剩下醫院特有的嘈雜背景音——急促的腳步聲、儀器的滴滴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哭喊。
"媽,您還在聽嗎?"
"你、你怎么知道你嬸嬸有存款?你是不是查了她的賬戶?秦嵐,你怎么能這么做!這是違法的!"
媽媽的聲音又變成了那種義正辭嚴的控訴,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媽,我是律師,我當然知道什么是違法。"我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這份流水是嬸嬸的大兒子秦峰給我的。他也想知道,他媽藏了多少私房錢。"
"不可能!秦峰那孩子最孝順了,他怎么可能——"
"最孝順?"我打斷她,"媽,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秦峰三個月前找我咨詢離婚官司,他老婆要分財產,他才想起來他媽可能有錢。我幫他調了嬸嬸作為共同還款人的那些貸款記錄,順藤摸瓜查到了這些。"
我頓了頓,補充道:"完全合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媽媽掛斷了。
"那、那又怎么樣?"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理直氣壯,"那是你嬸嬸自己的錢!她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憑什么給她看病?"
"對啊,憑什么呢?"
我站起身,走到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夕陽。橘紅色的光灑在城市的樓群上,像一場盛大而虛假的溫暖。
"既然是嬸嬸自己的錢,那就讓她自己出啊。媽,您剛才不是說,您這么孝順,必須救她?那行,這63萬手術費,您出。您出不了,就讓嬸嬸自己出。反正她有280萬,63萬對她來說,不過是零頭而已。"
"你、你這是什么話!你嬸嬸現在在手術臺上,生死未卜,你居然——"
"我居然什么?"我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居然不愿意當冤大頭?我居然不愿意看著您繼續被吸血?媽,您忘了,二十年前,我爸出車禍的時候,嬸嬸是怎么對我們的嗎?"
電話里傳來媽媽急促的呼吸聲。
"您忘了,我爸的喪葬費,嬸嬸一分錢都沒出,反而把爺爺奶奶留下的老宅占了,說那是她應得的?"
"您忘了,我考上大學那年,您去找嬸嬸借兩萬塊學費,她說家里窮,轉頭就給秦峰買了一輛十萬塊的摩托車?"
"您忘了,您生病住院,嬸嬸來看您,拿了您床頭柜里的三千塊,說是借的,到現在都沒還?"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扎進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里。
電話那頭,媽媽終于哭出了聲。
"可是、可是她是你嬸嬸啊!是你爸的親妹妹啊!"
"所以呢?"我閉上眼睛,"所以她就可以這樣對我們?所以您就要一輩子當她的提款機?媽,我今年三十二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看得很清楚,嬸嬸從來沒把我們當親人,她只是把您當成了一個隨時可以壓榨的傻子。"
"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說的是事實。"我睜開眼睛,語氣堅定,"媽,這次我說了算。嬸嬸的手術費,要么她自己出,要么秦峰秦松他們兄弟倆出。您要是敢替她出,我就當沒有您這個媽。"
"你——"
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
我看都沒看,直接按了靜音,扔在沙發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墻上的時鐘,發出均勻的嘀嗒聲。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天邊最后一抹紅色消失在夜幕里。風吹過來,帶著整座城市的喧囂和冷漠。
手機屏幕在沙發上一明一滅。
媽媽還在打。
但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步。
二十年了。
夠了。
01
媽媽一共打了37個電話。
我數得很清楚,因為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通知欄里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的紅點。
除了媽媽,還有幾個陌生號碼。我猜都不用猜,肯定是秦峰和秦松,或者是嬸嬸那邊的其他親戚。
我沒回。
洗漱完畢,換上職業套裝,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的時候,鏡子里的女人看起來冷靜而疏離。三十二歲,單身,在本市最大的律所做到了合伙人級別。
這是我用十年時間,拼出來的體面。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視頻。媽媽。
我猶豫了兩秒鐘,還是接了。
屏幕上出現媽媽的臉,五十六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六十多。眼睛紅腫,臉上都是淚痕,背景是醫院走廊刺眼的白熾燈。
"嵐嵐,"她的聲音嘶啞,"你嬸嬸昨晚手術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隨時可能需要二次手術......"
"那讓秦峰秦松準備錢啊。"我邊說邊用眉筆勾勒眉形,"嬸嬸自己有280萬存款,夠用了。"
"可是、可是你嬸嬸說那錢動不了......"
我手一頓,看向屏幕:"動不了?什么意思?"
"你嬸嬸醒過來了一會兒,說那些錢是、是定期存款,還有一年才到期,現在取出來要損失很多利息......"媽媽說得吞吞吐吐。
我笑了。
真的笑出了聲。
"媽,您聽聽您在說什么。"我放下眉筆,認真地看著屏幕,"嬸嬸命都快沒了,還在心疼利息?那您覺得,是她的命重要,還是那點利息重要?"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人命關天的事兒,你——"
"對,人命關天。"我打斷她,"所以更應該讓嬸嬸自己拿錢。媽,您想過沒有,一個普通的退休工人,哪來的280萬存款?"
媽媽愣住了。
"您和嬸嬸是同一年退休的,您的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嬸嬸在紡織廠上班,退休金只會比您少不比您多。就算她從退休開始一分錢不花全存起來,這十幾年也存不到這個數。"
我拿起手機,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更何況,秦峰和秦松這兩個兒子,從小到大都是啃老的。秦峰三十五歲了,開了個打印店,每個月找他媽要錢;秦松三十二,炒股虧了兩次,每次都是嬸嬸替他填窟窿。這樣的家庭,能存下280萬?"
"這、這......"
"所以媽,這錢的來路,不干凈。"
我鎖上門,走進電梯。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鏡面墻壁上映出我冷硬的側臉。
"你別亂說!你嬸嬸是本本分分的人,怎么可能——"
"那就讓她自己解釋這錢哪來的。"我看著屏幕,一字一句,"她要是解釋得清楚,證明這錢來路正當,我不僅出這63萬,后續治療費我也包了。"
媽媽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話鋒一轉:"但如果她解釋不清楚,或者不愿意解釋,那對不起,我一分錢都不會出。而且媽,您要是敢瞞著我拿自己的退休金去補貼她,我就跟您斷絕關系。"
"你、你怎么能這樣!"
"我就這樣。"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我走出去,"媽,您好好想想,這些年您為嬸嬸付出了多少。爸爸走的時候,您才三十六歲,正是青春年華,您為了拉扯我長大,沒有再嫁。那些年我們過得有多苦,您忘了嗎?"
手機屏幕里,媽媽的淚又掉下來了。
我在小區門口停下腳步,看著屏幕里那張蒼老的臉,心里涌起一陣酸澀。
"三九年的冬天,您發高燒,燒到39度多,還要去餐館洗盤子,因為老板說請假就扣全勤獎。那天我放學回家,看見您趴在廚房地上,我嚇得都快哭了,抱著您喊了好久您才醒。"
"您記得您跟我說什么嗎?"
媽媽搖搖頭,淚流滿面。
"您說,嵐嵐別怕,媽媽只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我深吸一口氣,"然后您爬起來,去廚房給我煮面。我看見您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發誓長大了一定要讓您過好日子。"
"我做到了,媽。"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現在年薪八十萬,在這個城市買了房買了車,我可以讓您過上好日子。但前提是,您別再拿我的孝心,去填嬸嬸那個無底洞。"
媽媽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掛斷了視頻,站在小區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復下情緒。
打車去律所的路上,我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回憶那些不愿意想起的往事。
爸爸秦建國,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個弟弟秦建業,還有一個妹妹,就是我嬸嬸秦紅霞。
爺爺奶奶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省吃儉用供爸爸讀到了高中畢業,在那個年代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爸爸后來進了城里的機械廠,當上了技術工人,工資高,待遇好。
爸爸結婚的時候,爺爺奶奶把家里僅有的三間房給了他,說老大成家立業,理應如此。嬸嬸那時候十八歲,當場就鬧,說爸爸拿了房子,以后養老就得他負責。
爺爺奶奶答應了。
從那以后,爺爺奶奶的生活費、看病錢,全是爸爸出。嬸嬸和叔叔結了婚,生了孩子,也時不時找爸爸借錢,美其名曰"兄妹互助"。
爸爸是個老好人,從來不拒絕。
媽媽有時候會抱怨幾句,爸爸就說:"都是一家人,幫幫也是應該的。"
我上小學三年級那年,爺爺查出了肺癌晚期。
住院的兩個月,每天的藥費、護理費,全是爸爸出。嬸嬸和叔叔來看過兩次,每次都是空著手來,帶著水果走——是病房里其他病人家屬送的那些。
爺爺去世后,奶奶受了刺激,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爸爸把奶奶接到我們家住,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給奶奶送飯送藥。
嬸嬸偶爾來看看,每次都要說:"哥,媽這病得花多少錢啊?咱家條件也不好,要不還是省著點......"
言下之意,是嫌爸爸給奶奶治病花錢太多。
奶奶走的時候,嬸嬸哭得最大聲,喪禮上披麻戴孝,逢人就說她多孝順。但喪葬費的五萬塊,她一分錢沒出,全是爸爸墊的。
我那時候十二歲,已經懂事了。
我記得很清楚,喪禮結束后的那天晚上,嬸嬸來我們家,說老宅子應該給她。
"哥,你在城里有房,我們還住在鎮上的出租屋里。爸媽的老宅子,應該給我。"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了字,把老宅子過戶給了嬸嬸。
媽媽氣得當場摔了碗,說:"秦建國,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你爹媽的養老送終錢全是你出的,房子憑什么給她?"
爸爸只是說:"紅霞日子過得緊,讓她吧。"
那棟老宅子,在鎮中心,地段很好。五年后拆遷,嬸嬸拿了八十萬補償款。
而那時候,爸爸已經走了三年了。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我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爸出車禍那年,我剛考上市重點高中。
那是一輛渣土車,闖紅燈,把爸爸的電瓶車撞出去十幾米。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肇事司機跑了,車是套牌的。
警察立了案,但一直沒抓到人。
那場車禍,就成了無頭案。
我們沒拿到一分錢賠償。
爸爸走后,家里的頂梁柱塌了。媽媽一個人打三份工,供我讀書。我懂事得早,放學就去發傳單、去快餐店端盤子,每個月能掙個四五百塊。
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我考上大學那年,學費要兩萬。媽媽東拼西湊,湊了一萬五,還差五千。
她去找嬸嬸借。
我跟著去的。
記得那天下著雨,我和媽媽坐了兩個小時的長途車,到鎮上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
嬸嬸住在拆遷后分到的新樓房里,一百二十平米,裝修得很漂亮。
她開門看見我們,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讓我們進去了。
"嫂子,你們這是......"
"紅霞,我來找你借點錢。"媽媽開口很難,"嵐嵐考上大學了,就是學費還差五千......"
"啊呀,嫂子,你也知道我家情況。"嬸嬸立刻擺手,"秦峰剛結婚,秦松要買車,我這哪有閑錢啊。"
媽媽說:"我知道你難,但這錢我真的周轉不開。你先借我,等我發了工資就還你。"
"嫂子,不是我不幫你。"嬸嬸嘆氣,"我是真拿不出來。你看,我們家剛裝修完,花了好幾十萬,現在連買菜的錢都緊巴巴的......"
就在這時候,秦峰騎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回來了。
紅色的,很拉風。
我看見那輛摩托車的時候,心一下子就涼了。
秦峰進門,嬸嬸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滿臉笑容:"峰峰回來啦?車騎著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有點耗油。"秦峰脫了頭盔,看見我們,愣了一下,"大伯母?"
"嗯......"媽媽的聲音很小。
我拉著媽媽站起來:"媽,我們走吧。"
媽媽還想再說什么,我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
我們走出嬸嬸家的時候,身后傳來秦峰的聲音:"媽,她們來干嗎的?"
"唉,來借錢的。"嬸嬸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你大伯就是太老實,走了也不給她們留點保障。現在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想起我們來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媽媽哭了一路。
我沒哭。
我只是在心里發誓,終有一天,我要讓她們后悔。
02
到了律所,助理小陳正在整理文件。
"秦律,有個快遞。"她遞過來一個信封,"上午剛到的。"
我拆開看,是法院的傳票。
一個民間借貸糾紛案,我代理原告。下周二開庭。
我把傳票放在桌上,開始處理其他案子。但腦子里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嬸嬸的事。
280萬存款。
這個數字太可疑了。
我打開電腦,調出秦峰發給我的那份銀行流水。仔細看了一遍,發現了幾個疑點。
第一,這些存款不是一次性存入的,而是分散在五六家銀行,每家銀行都是定期存款,金額從二十萬到六十萬不等。
第二,最早的一筆存款,是在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正好是爸爸出車禍那一年。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又仔細看了看存款時間。
第一筆,是在爸爸出事后的第三個月,金額五十萬。
第二筆,半年后,三十萬。
第三筆,一年后,四十萬。
后面的幾筆,時間間隔越來越長,金額也越來越小。
我打開計算器,把所有存款加起來,正好是282萬。
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一個退休工人,在丈夫早逝、兩個兒子都要貼補的情況下,怎么可能在二十年里存下這么多錢?
而且時間點這么巧,正好是在爸爸出事之后。
我想起了一個可能性。
一個讓我脊背發涼的可能性。
爸爸出車禍那年,肇事司機跑了。警察說是套牌車,查不到。
但如果......
如果其實警察查到了呢?
如果其實拿到賠償了呢?
只是這筆錢,沒有給到我們手里。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不可能。
嬸嬸再壞,也不至于貪墨爸爸的賠償款。那可是她親哥哥的命錢。
但如果不是這樣,這280萬從哪來?
我按下內線,叫來助理小陳。
"小陳,幫我查一個案子。"我把信息寫在便簽上遞給她,"二十年前的交通事故,受害人秦建國,肇事逃逸案。看看當年有沒有結案,有沒有拿到賠償。"
"好的,秦律。"小陳接過便簽,"需要查到什么程度?"
"越詳細越好。"我頓了頓,"尤其是賠償款的去向,如果有的話。"
小陳走后,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成一團。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秦峰打來的。
"表姐,我媽的手術費......"他的聲音里帶著焦急,"醫生說下午可能還要做第二次手術,需要再交二十萬。我和我弟真的拿不出來了......"
"你媽的存款呢?"我直接問。
"我媽說那錢動不了,都是定期......"
"秦峰,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打斷他,"你媽都要死了,還在乎那點利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表姐,我也跟我媽說了,但她就是不肯。"秦峰的聲音壓低了,"她說那錢是她的養老錢,不能動。"
"那就讓她死好了。"
我說完這句話,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我沒有收回。
"表、表姐......"秦峰的聲音都變了,"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怎么不能這么說?"我冷笑,"秦峰,你跟我說實話,你媽那280萬,到底哪來的?"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聲音抬高了,"你媽一個退休工人,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多,你和你弟從小到大都是她貼補,你告訴我她能存下280萬?"
"這......"
"秦峰,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我一字一句,"你媽這錢要是來路不正,我不僅不會出錢,我還會報警。"
"別、別!"秦峰的聲音突然急了,"表姐,你先別報警。這錢......這錢可能是我爸留下的。"
"你爸?"
"對,我爸去世前在外面包工程,可能賺了點錢......"
"你爸十五年前就去世了,你媽最近一筆存款是三年前。"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流水記錄,"你是當我傻嗎?"
秦峰不說話了。
我等了一會兒,語氣緩和了一點:"秦峰,我不是要為難你。但這錢如果來路不明,我真的不能出這個手術費。你好好想想,問問你媽,這錢到底哪來的。如果她說清楚了,證明是正當收入,我不僅出手術費,后續治療我也負責。"
"真的嗎?"秦峰的聲音里帶上了希望。
"我秦嵐說話算話。"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下午三點,小陳敲門進來。
"秦律,案子查到了。"她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資料放在我桌上,"二十年前確實有這個案子,而且結案了。"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肇事司機抓到了?"
"嗯,案發后第四個月抓到的。"小陳翻開資料,"司機叫張某,當時醉駕,撞了人之后逃逸,后來在高速上又出了事故,被抓了。經過審訊,他交代了之前的肇事逃逸。"
我的手指死死地摳著桌沿。
"賠償呢?"
"法院判了一百二十萬。"小陳看著資料,"其中死亡賠償金八十萬,精神損失費二十萬,喪葬費五萬,被扶養人生活費十五萬。"
一百二十萬。
我的眼前發黑。
"錢給誰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小陳翻了翻資料:"根據判決書,賠償款應該支付給受害人的妻子和女兒,也就是......"她抬頭看著我,突然愣住了,"秦律,受害人是你父親?"
我沒說話。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資料。
小陳意識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說:"但是資料里沒有顯示賠償款的具體去向,可能需要去法院調取更詳細的執行記錄......"
"不用了。"我站起來,拿起外套,"我知道錢去哪了。"
走出律所,我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路上,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二十年前爸爸的賠償款,你拿到了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什么賠償款?"媽媽的聲音很輕,"你爸的案子不是沒破嗎?"
"媽,你說實話。"我深吸一口氣,"肇事司機被抓了,法院判了一百二十萬賠償。這筆錢,你收到了嗎?"
"我......我不知道......"
"媽!"我的聲音抬高了,"這種事你能不知道嗎?一百二十萬!那是爸爸的命錢!"
媽媽突然哭出了聲。
"嵐嵐,你別問了......"
"為什么不能問?"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媽,你告訴我,這錢是不是被嬸嬸拿走了?"
電話那頭只有哭聲。
我閉上眼睛,已經知道了答案。
到了醫院,我直接沖到ICU門口。
嬸嬸的兩個兒子都在,秦峰和秦松。還有媽媽,坐在長椅上,眼睛紅腫。
看見我來,媽媽站起來,想說什么,但我沒理她。
我直接走到秦峰面前。
"你媽醒了嗎?"
"醒了,但是很虛弱......"
"叫醫生,我要見她。"
秦峰被我的氣勢嚇到了,愣愣地說:"表姐,我媽現在不能見人,醫生說......"
"我不管醫生說什么。"我一字一句,"叫醫生,現在,立刻。"
最后還是主治醫生出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醫生,姓李。
"家屬,病人現在情況很不穩定,不適合探視......"
"李醫生,我只要五分鐘。"我看著他,"如果五分鐘內病人出了任何問題,責任我負。"
李醫生看著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頭。
"只能五分鐘。而且不能刺激病人。"
我走進ICU。
嬸嬸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器發出均勻的滴滴聲。
她看見我,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然后很快變成了虛弱。
"嵐嵐......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我在床邊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嬸嬸,我來問你一件事。"
她閉著眼睛,沒說話。
"二十年前,我爸的賠償款,一百二十萬,是不是你拿的?"
嬸嬸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監護儀器的滴滴聲突然變快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爸的賠償款,是不是你拿的?"我一字一句,"嬸嬸,你最好說實話。因為我已經查到法院的判決書了。一百二十萬,判給我媽和我。但這筆錢,我們從來沒見過。"
嬸嬸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有慌亂,有心虛,還有一絲......惱羞成怒。
"那錢......"她的聲音發抖,"那錢是你媽給我的......"
"你說什么?"
"你媽說她一個人帶不好你,讓我幫忙保管那筆錢,說是給你留著以后上大學用......"嬸嬸說得很慢,很吃力,"我都是按她說的辦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為什么我上大學的時候,你一分錢都沒給?"
"我......"嬸嬸的臉更白了,"我那時候家里困難,把錢用了一些......想著以后再還......"
"用了一些?"我冷笑,"你用了一百二十萬,我媽為了湊我的學費,去找你借五千塊,你說沒有,轉頭給秦峰買了十萬塊的摩托車。這就是你說的'用了一些'?"
監護儀器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醫生沖進來,推開我:"出去!病人心率失常!"
我被推出了ICU。
站在門外,我的手在發抖。
媽媽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嵐嵐,你別這樣......"
我甩開她的手,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
"媽,你告訴我,嬸嬸說的是真的嗎?那一百二十萬,是你給她的?"
媽媽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是......"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那是爸爸的命錢!是我們唯一的保障!你為什么要給她?"
"我......我那時候一個人,不知道怎么辦......"媽媽哭著說,"你嬸嬸說她幫我保管,說以后給你上大學用......我相信了......"
"你相信了?"我簡直要笑出來,"媽,你就這么相信她?相信一個連自己親哥哥喪葬費都不出的人?"
"我......"
"那后來呢?"我繼續問,"我上大學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問她要?"
媽媽的哭聲更大了。
"我問了......她說錢被秦峰拿去做生意了,虧了,讓我再等等......"
"那你就等到現在?"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媽,你知不知道,這二十年我們過的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打了多少份工,受了多少委屈?"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爸爸!"我的聲音哽咽了,"爸爸在世的時候,被嬸嬸吸血。爸爸走了,你還要把他的命錢送給她。媽,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的老婆?你到底站在哪邊?"
媽媽跌坐在長椅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秦峰和秦松站在旁邊,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我擦掉眼淚,看著他們兩個。
"現在你們知道,你媽的280萬哪來的了吧?"
秦峰的臉刷地白了。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媽媽的哭喊:"嵐嵐!嵐嵐你回來!"
我沒回頭。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晚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陌生。
手機響了。
是小陳。
"秦律,還有一份資料我忘了告訴您。"
"什么?"
"關于那起交通事故的賠償款,執行記錄里顯示,收款人不是您母親,而是......"她頓了頓,"是您的嬸嬸秦紅霞。"
03
我沒有回家。
直接去了律所,打開電腦,調出了小陳發來的全部資料。
執行記錄的復印件上,清清楚楚寫著:賠償款一百二十萬元整,支付給死者家屬秦紅霞。
下面是嬸嬸的簽字,還有銀行賬戶信息。
我盯著那個簽字看了很久。
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嬸嬸的筆跡。我見過太多次,她每次來我們家,走的時候都會留個條,說"借了多少錢"。
那些條子,從來沒有兌現過。
我把資料一頁一頁看完,拼湊出了整個事情的真相。
爸爸出車禍后第四個月,肇事司機被抓。警方通知了家屬,但通知的不是媽媽,而是嬸嬸。
為什么是嬸嬸?
我查了一下當年的戶籍資料。
原來爸爸出事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的戶口還在老家,掛在爺爺奶奶的戶口本上。爺爺奶奶去世后,那個戶口本就在嬸嬸手里。
所以警方調取家屬信息的時候,聯系到的是嬸嬸。
而嬸嬸,隱瞞了這件事。
她以家屬的身份去法院打了官司,拿到了判決書,然后以"代為保管"的名義,說服了媽媽,把這筆錢全部轉到了自己名下。
我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個場景。
那是爸爸下葬后的第七天。
嬸嬸來我們家,帶了一袋蘋果。她坐在沙發上,拉著媽媽的手說:"嫂子,你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肯定很難。以后有什么事,盡管跟我說。我們是一家人,我不會不管你們的。"
媽媽當時感動得直掉眼淚。
我坐在旁邊寫作業,抬頭看了嬸嬸一眼。她正好也看向我,對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現在想起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當時十二歲,不懂大人的世界。只是覺得嬸嬸難得這么好心,應該是真的想幫我們。
現在想想,那時候她應該已經知道賠償款的事了。
她那番話,不過是在試探媽媽,看媽媽知不知道賠償的事。
媽媽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丈夫突然去世,整個人都是蒙的。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流眼淚,根本沒有精力去想別的。
嬸嬸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我越想越覺得后背發涼。
這不是一時沖動貪了錢,這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從爸爸出事的那一刻起,嬸嬸就在打這筆錢的主意。
手機響了,是媽媽。
我沒接。
她又打,一遍一遍。
我直接關機。
在律所坐了一夜,腦子里全是這二十年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重播。
媽媽為了湊學費去給人家洗盤子,手上的凍瘡一年四季都不消。
我為了省錢,大學四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都是穿同學不要的。
我考研的時候,租了個六人間的床位,一個月兩百塊,夏天熱得睡不著,冬天冷得鉆被窩。
我拿到律師執照的那年,媽媽高興得包了餃子。她說:"嵐嵐,你終于出頭了。你爸在天上,也能放心了。"
我當時抱著媽媽哭。
我說:"媽,以后我養你。"
那些年的苦,我以為是命。
現在才知道,是人禍。
如果我們拿到那一百二十萬,媽媽不用去洗盤子,我不用打工,我們可以過上正常的日子。
我可以安心讀書,考更好的學校。
媽媽可以不用這么累,不用得這么多病。
都是嬸嬸,毀了這一切。
天亮的時候,我開了機。
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媽媽的。
還有幾條短信。
"嵐嵐,媽媽錯了。"
"嵐嵐,你回個信息好不好?媽媽擔心你。"
"嵐嵐,你嬸嬸又進手術室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
我刪掉所有信息,撥通了秦峰的電話。
"表姐......"
"秦峰,告訴你媽,我要起訴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表、表姐,我媽現在在ICU,你......"
"我管她在哪。"我的聲音冷得像冰,"侵占他人財產,詐騙,我會讓她把這二十年欠我們的,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表姐,我媽真的快不行了,醫生說隨時可能......"
"那最好。"我打斷他,"省得我還要走法律程序。"
"表姐!"秦峰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怎么能這么狠?那是你親嬸嬸啊!"
"親嬸嬸?"我笑了,"你媽貪我爸的賠償款,害得我和我媽苦了二十年的時候,怎么沒想起來我們是她的親侄女、親嫂子?"
秦峰不說話了。
我繼續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那280萬全部拿出來,還給我們,我可以既往不咎。第二,我現在就去法院起訴,到時候不僅要還錢,還要負法律責任。"
"可是那錢......"
"別跟我說那錢動不了。"我冷冷地說,"人都快死了,還在乎什么定期?秦峰,你自己看著辦。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下午五點之前,我要看到錢到賬。否則,我立刻起訴。"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其實我知道,嬸嬸現在這個狀態,就算起訴也未必能執行。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么她拿著我爸的命錢,過了二十年好日子,現在病了,還要我來給她出醫療費?
沒門。
下午,我去了醫院。
媽媽看見我,眼睛都腫了,拉著我的手:"嵐嵐,你終于來了......"
我抽回手,看著她:"錢的事,你準備怎么辦?"
媽媽愣住了:"什么錢?"
"那一百二十萬,還有這二十年的利息。"我一字一句,"媽,這是你和我的錢,是爸爸的命錢。我要拿回來。"
"可是......"媽媽看向ICU的方向,"你嬸嬸現在這樣,她拿什么還?"
"她不是有280萬嗎?"
"那是她的養老錢......"
"養老錢?"我簡直不敢相信媽媽還能說出這種話,"媽,那是我們的錢!是她偷的!"
"嵐嵐,你小聲點......"媽媽慌張地看向周圍。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媽,你到底搞沒搞清楚?嬸嬸拿了我們的錢,過了二十年好日子。我們苦了二十年。現在她病了,憑什么讓我們出錢救她?"
媽媽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可是她是你爸的妹妹啊......"
"所以呢?"我看著她,"所以她就可以貪我爸的賠償款?所以我們就該繼續當冤大頭?"
"我......"
我打斷她:"媽,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一聲,我要起訴嬸嬸。這二十年的賬,我要跟她算清楚。"
媽媽的臉刷地白了:"嵐嵐,你不能這樣!你嬸嬸現在在ICU,你這時候起訴她,她會被氣死的!"
"那是她活該。"
"秦嵐!"媽媽突然叫出了我的全名,"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爸在世的時候,教你要善良,要孝順,你都忘了嗎?"
我看著媽媽,突然覺得很陌生。
"媽,我沒忘。"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善良不是軟弱,孝順也不是愚孝。爸爸在世的時候,對嬸嬸那么好,她怎么對爸爸的?爸爸走了,她連喪葬費都不出。她拿了我們的錢,我們苦了二十年,她眼皮都不眨一下。這樣的人,不值得我善良。"
說完,我轉身要走。
媽媽拉住我:"嵐嵐,你要是起訴你嬸嬸,我就跟你斷絕關系!"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都是淚,但眼神很堅決。
我笑了。
"好啊。"我點點頭,"那就斷絕吧。反正這些年,我也習慣了一個人。"
"你......"媽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
我甩開她的手,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媽媽的哭聲,還有她撕心裂肺的喊:"秦嵐!你回來!你回來!"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媽媽癱坐在地上,幾個護士在扶她。
心里疼了一下。
但我還是沒有回去。
回到律所,我開始準備起訴材料。
侵占財產,詐騙,我要讓嬸嬸把這二十年欠我們的,全部還回來。
晚上九點,秦峰給我打電話。
"表姐,我媽剛醒了一會兒,她說......"他的聲音很低,"她說那些錢可以給你們,但你要答應她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她說,她想見你一面,當面跟你說。"
我沉默了幾秒鐘。
"好,明天上午我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嬸嬸這時候要見我,是想說什么?
道歉?
還是繼續演她的苦情戲?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會心軟。
這二十年的賬,必須算清楚。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到了醫院。
嬸嬸已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能說話了。
我推開門,看見她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媽媽也在,坐在床邊。看見我進來,眼神很復雜。
我沒理她,直接走到病床前。
"嬸嬸,你找我?"
嬸嬸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嵐嵐,對不起。"
我沒說話。
"這些年,嬸嬸對不起你們......"她的眼淚流下來,"那筆錢,嬸嬸不該拿。嬸嬸錯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所以呢?"
"錢,嬸嬸會還給你們的。"她吃力地說,"但嬸嬸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等嬸嬸走了以后,再起訴。"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哀求,"嬸嬸現在這個樣子,經不起折騰了。求你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讓嬸嬸平平安安地走......"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不可能。"
病房里突然安靜了。
嬸嬸愣住了,媽媽也愣住了。
"嬸嬸,你貪了我們的錢二十年,讓我和我媽苦了二十年。現在你說一句對不起,就想讓我放過你?"我冷笑,"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嵐嵐......"媽媽想說什么。
我看向她:"媽,你別說話。今天我來,就是要把話說清楚。"
我轉回頭,看著嬸嬸:"嬸嬸,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把那280萬轉給我媽,我可以不起訴你。第二,你繼續裝病拖延,我現在就去法院立案。"
嬸嬸的臉更白了。
"可是、可是那錢......"
"別跟我說那錢你用了。"我打斷她,"我查過你的賬戶,280萬一分不少,全在里面。你要是真沒錢,就把房子賣了。"
"那是我和你叔叔的婚房......"
"那是你用我爸的賠償款買的!"我的聲音突然拔高,"嬸嬸,你還要不要臉?"
病房里一片死寂。
媽媽拉著我的衣角:"嵐嵐,你別這樣......"
我甩開她的手。
嬸嬸看著我,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詭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嵐嵐,你以為嬸嬸就那一百二十萬嗎?"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哪里還有剛才的虛弱,"嬸嬸還有別的......"
我的心突然一沉。
"什么意思?"
嬸嬸沒說話,只是笑。
那個笑容,讓我脊背發涼。
04
"什么意思?"我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冷。
嬸嬸躺在病床上,那個詭異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她看著我,慢慢地說:"嵐嵐,你以為你爸的事,就那么簡單嗎?"
我的手指突然收緊。
"你什么意思?"
"你爸的車禍......"嬸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心里,"不是意外。"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媽媽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紅霞,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嬸嬸看著媽媽,眼神里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嫂子,你以為那個肇事司機是偶然撞到大哥的?你以為他只是醉駕?"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你知道什么?"我一步步走近病床,"嬸嬸,你到底知道什么?"
嬸嬸沒說話,只是看著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媽媽突然沖過來,抓住嬸嬸的衣領:"秦紅霞!你說清楚!建國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放開我......"嬸嬸的聲音變得虛弱,"我心臟不好......你想害死我......"
我拉開媽媽,看著嬸嬸:"你說,爸爸的死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嬸嬸喘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嵐嵐,嬸嬸現在要死了......"她的聲音又變得哀憐,"嬸嬸死之前,想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但你要答應嬸嬸,拿了錢,就不要再追究了......"
"你先說!"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嬸嬸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爸當年在機械廠,是技術骨干。廠里有個項目,涉及很多錢......"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你爸發現了一些問題,想要舉報。但有人不想讓他說出去......"嬸嬸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那個人,找了社會上的人,安排了那場車禍。"
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媽媽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你......你怎么知道這些?"我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嬸嬸閉上眼睛,"是我告訴他們,你爸那天會走哪條路。"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崩塌了。
我盯著嬸嬸,大腦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
"是我。"嬸嬸睜開眼睛,眼眶里涌出淚水,"嵐嵐,嬸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但嬸嬸也是被逼的......"
"你胡說!"媽媽突然撲過來,揪住嬸嬸的衣領,"你胡說!建國是你親哥哥!你怎么可能......"
"我沒胡說!"嬸嬸也哭出來,"嫂子,你知道我家那時候什么情況嗎?你叔叔賭博欠了三十萬,債主天天上門,要砍我們全家!那個人說,只要我告訴他們大哥那天的行程,就給我五十萬......"
我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掐進肉里。
"所以你就把我爸賣了?"我的聲音冷得像冰,"為了五十萬,你把你親哥哥賣了?"
"我也沒想到他們真的會......我以為只是威脅威脅......"嬸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誰知道他們真的下了死手......"
"夠了!"我打斷她,"嬸嬸,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些,夠你坐一輩子牢了!"
嬸嬸突然不哭了。
她看著我,臉上又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容。
"所以呢?"她說,"嵐嵐,嬸嬸都要死了。你要告就告吧。反正嬸嬸活不了多久了。"
"你......"
"但是,"嬸嬸繼續說,"你要是告了嬸嬸,那個人,你永遠都找不到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個指使人,嬸嬸知道是誰。"嬸嬸看著我,"但嬸嬸現在不能說。除非你答應嬸嬸,拿了錢,就當這事過去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嵐嵐,嬸嬸這是為你好。"嬸嬸說,"那個人,背景很深。你一個小律師,斗不過他的。你要是硬要查,只會害了你自己。嬸嬸不想你出事......"
"閉嘴!"我吼出來,"別拿這種話惡心我!"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秦峰和秦松沖進來。
"媽!"秦峰看著我們,"你們干什么!我媽心臟不好,你們想害死她嗎!"
我看著秦峰,突然笑了。
"秦峰,你知道嗎?你媽剛才告訴我,我爸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
秦峰愣住了。
"表姐,你在說什么......"
"你自己問她。"我指著嬸嬸,"問問她,我爸的車禍,是不是她出賣了我爸的行程!"
秦峰看向嬸嬸,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媽......表姐說的是真的嗎?"
嬸嬸不說話,只是哭。
秦峰后退了一步,臉色慘白。
"媽,你......你怎么能......"
"我也是沒辦法......"嬸嬸哭著說,"你爸欠了那么多賭債,他們要殺我們全家......我也是為了保護你們......"
"所以你就害死了大伯?"秦峰的聲音在發抖,"媽,大伯對咱們家多好,你忘了嗎?我上學的學費,都是大伯出的!你怎么能......"
"我也不想!"嬸嬸突然吼起來,"可是我能怎么辦?我要是不答應,他們就殺了你們!我是你們的媽,我必須保護你們!"
"那大伯呢?"秦峰的眼淚掉下來,"大伯也是你哥哥啊!"
病房里一片混亂。
我看著這一切,心里只有無盡的冰冷。
媽媽坐在角落里,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媽,現在你還要護著她嗎?"
媽媽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都是淚,但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清醒。
"嵐嵐......"她的聲音嘶啞,"你爸......你爸真的是被她害死的嗎?"
我點點頭。
媽媽突然站起來,走到病床前,一巴掌甩在了嬸嬸臉上。
"秦紅霞!"媽媽的聲音撕心裂肺,"建國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能這么對他!"
嬸嬸被打懵了,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媽媽。
"你知不知道,建國走的時候,嵐嵐才十二歲!"媽媽的眼淚如雨而下,"你害死了她的爸爸,還拿走了他的賠償款!你還是人嗎!"
"我......"
"你閉嘴!"媽媽吼出來,"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了你!"
說完,媽媽轉身,拉著我的手。
"嵐嵐,我們走。"
我看著媽媽,第一次,她的眼神那么堅定。
我們走出病房。
身后傳來嬸嬸的哭喊:"嫂子!嵐嵐!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都要死了......"
我們沒有回頭。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媽媽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抱住我,放聲大哭。
"嵐嵐,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
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媽,不怪你。"我抱著她,"是嬸嬸太壞了。"
媽媽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松開我,擦掉眼淚,看著我。
"嵐嵐,我們報警吧。"
我點點頭。
"好。"
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
嬸嬸欠我們的,必須還。
不僅是錢,還有我爸的命。
05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去了公安局。
媽媽跟在我身后,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刑警隊,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察,姓王。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包括嬸嬸剛才的供述。
王警官聽完,臉色變得很凝重。
"秦小姐,你說的這些,如果屬實,這是一起謀殺案。"他看著我,"但你也知道,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很多證據可能都沒了。而且你嬸嬸的話,不能作為證據,除非她愿意配合調查。"
"她肯定不會配合的。"我說,"但是王警官,她說她知道指使人是誰。這條線索,應該可以查吧?"
王警官沉思了一會兒。
"我需要跟領導匯報一下。這個案子比較復雜,而且時間太久了......"他頓了頓,"你們先回去吧。有消息我會聯系你。"
我留下了聯系方式,和媽媽一起離開了公安局。
走在街上,媽媽突然說:"嵐嵐,你說紅霞會不會騙我們?"
我看著她:"什么意思?"
"她說你爸的死不是意外,說她知道指使人......這些會不會都是她編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不還錢?"
我停下腳步。
媽媽說得對。
嬸嬸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她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
但是......
我想起她說那些話時的表情,那種扭曲的快意,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不像是裝的。
"媽,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我都要查清楚。"我看著媽媽,"如果是假的,那就證明她在撒謊,我們照樣起訴她。如果是真的......"
我沒說下去。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爸爸的死,背后還有更大的陰謀。
媽媽握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嵐嵐,我有點怕。"
"怕什么?"
"紅霞說那個人背景很深......我怕你出事......"
我笑了笑,握緊她的手。
"媽,我是律師。我知道怎么保護自己。"
但心里,我其實也有些不安。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開始查閱二十年前的資料。
爸爸出事的時候,是在二零零四年的三月。他在市機械廠工作,職位是技術科副科長。
我查到了當年機械廠的一些新聞報道。
二零零三年底,機械廠接了一個大項目,是給市政府提供一批特種設備。項目金額兩千萬,在當時是筆巨款。
二零零四年二月,項目驗收的時候,出了問題。設備的質量不達標,市政府拒絕付款,要求整改。
一個月后,爸爸出車禍去世。
再過兩個月,機械廠的廠長突然辭職,據說是移民去了國外。
我看著這些資料,心跳越來越快。
會不會是這個項目有問題?
會不會是爸爸發現了什么,想要舉報,所以被人滅口?
我繼續查,找到了當年機械廠廠長的名字:林國棟。
我把這個名字輸入搜索引擎,跳出來的信息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林國棟,五十八歲,現居加拿大。名下有多處房產,資產保守估計上億。
一個國營工廠的廠長,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錢?
除非......
他貪了那個項目的錢。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查到了更多資料。
二零零四年,那批設備最后還是通過了驗收,市政府支付了全款。但設備投入使用不到半年,就出了嚴重的安全事故,導致兩名工人死亡。
事故調查報告顯示,設備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
但責任最后推到了施工方身上,機械廠沒有受到任何處罰。
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爸爸在項目驗收出問題的時候去世,廠長在項目通過驗收后移民,設備后來又出了安全事故......
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爸爸,很可能就是因為知道了這個秘密,才被滅口。
手機響了,是秦峰。
"表姐,我媽又昏迷了。"他的聲音很急,"醫生說情況很危險......"
"那就讓她死。"我冷冷地說。
"表姐!"
"秦峰,你別跟我演這一套。"我打斷他,"你媽剛才還能跟我說那么多話,怎么一轉眼就昏迷了?"
"真的......醫生說我媽情緒波動太大,心臟承受不了......"
"那我現在就去醫院,讓她把指使人的名字說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表姐,我媽說了,除非你答應不追究她,她才會說。"
我笑了。
"秦峰,你告訴你媽,她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她要是不說,我就把她害死我爸的事告訴警察。到時候,別說養老錢了,她連命都保不住。"
"可是表姐,我媽說那個人......"
"我管他是誰!"我的聲音提高了,"秦峰,你最好想清楚,是保你媽,還是保那個害死我爸的兇手。"
說完,我掛了電話。
媽媽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杯水。
"嵐嵐,喝點水。"
我接過水杯,看著媽媽。
她蒼老了很多,這一天發生的事,對她打擊太大。
"媽,你累了吧?去休息吧。"
"我不累。"媽媽坐在我旁邊,"嵐島,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
"你真的要查下去嗎?"
我看著她,點點頭。
"必須查。"
"可是如果真像紅霞說的,那個人背景很深......"媽媽的聲音很輕,"我怕你出事。"
"媽,你放心。"我握住她的手,"我會小心的。"
媽媽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嵐嵐,這些年,媽媽太糊涂了......"她哽咽著說,"要不是媽媽太軟弱,咱們也不會過得這么苦......你爸在天上,肯定恨死我了......"
"媽,別這么說。"我抱住她,"你沒有錯。錯的是嬸嬸,是那些害爸爸的人。"
媽媽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夜里十一點,我收到了王警官的電話。
"秦小姐,關于你說的那個案子,我跟領導匯報了。領導的意思是,需要你嬸嬸的正式筆錄,才能立案調查。"
"她不會配合的。"
"那就沒辦法了。"王警官說,"除非你能找到其他證據,證明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
我沉默了幾秒鐘。
"王警官,我查到了一些資料。我爸去世的時候,正好是他們廠里一個大項目出問題的時候。項目后來通過驗收了,但設備出了安全事故。會不會跟這個有關?"
王警官沉吟了一會兒。
"你說的這個項目,我有印象。當年那個安全事故,死了兩個人。但最后定性是施工方的責任。"
"那廠長呢?他現在在國外,名下資產上億。一個國營廠的廠長,哪來這么多錢?"
"這個......"王警官的聲音變得謹慎,"秦小姐,你說的這些,我們會去核實。但你也要理解,這種事情很復雜,不是一天兩天能查清楚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涉及到貪腐,涉及到這么多年前的事,查起來很難。
而且,那個林國棟已經移民了,就算查到他有問題,也很難把他弄回來。
"我知道。"我說,"但王警官,不管多難,我都要查下去。那是我爸爸的命。"
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說,"這樣吧,我先調出當年車禍的卷宗,看看有沒有疑點。你那邊,如果有新的線索,隨時聯系我。"
"好,謝謝王警官。"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這二十年的畫面。
爸爸的葬禮上,嬸嬸哭得最大聲。
媽媽找嬸嬸借錢的時候,她說家里困難。
我上大學的時候,看見秦峰騎著嶄新的摩托車。
那些畫面,現在想起來,都透著一股諷刺。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陌生號碼。
我點開,只有一句話:
"別查了。你爸的死,查下去對你沒好處。"
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這是誰發的?
我立刻回復:"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
我又發了幾條,都石沉大海。
我看著那條消息,脊背發涼。
有人在監視我。
有人知道我在查爸爸的事。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當年的指使者。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對方想害我,不會發消息警告,而是直接動手。
發消息,說明他在試探,或者想嚇退我。
但他不知道,這條消息,反而證明了一件事。
爸爸的死,確實不是意外。
背后確實有人。
而那個人,現在慌了。
我截了圖,發給王警官,然后撥通了他的電話。
"王警官,我剛收到一條威脅信息。"
王警官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什么內容?"
我把消息內容告訴他。
"這說明什么?"王警官說,"說明你查的方向是對的。不過秦小姐,你要小心。對方既然能查到你的微信,說明他在關注你。這段時間,你盡量不要單獨行動。"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既然對方在監視我,那我就裝作被嚇到了,停止調查。
然后暗中繼續查。
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人要往前看。"
配圖是一張夕陽的照片。
發完,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腦子里卻怎么也靜不下來。
爸爸的臉,在記憶里越來越模糊。
但他說過的話,我記得很清楚。
"嵐嵐,做人要正直。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能忍。該爭取的,就要爭取。"
爸爸,我記住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退縮。
無論對方是誰,無論背景多深。
我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為了您,也為了我和媽媽這二十年受的苦。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手機里有三十幾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秦峰發的。
"表姐,我媽想見你。"
"表姐,我媽說她愿意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但她有個條件,你必須答應不追究她的責任。"
我冷笑著刪掉所有消息。
然后撥通了秦峰的電話。
"表姐......"
"秦峰,告訴你媽,她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我的聲音很冷,"她要么現在就說,要么等著坐牢。"
"可是表姐......"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我給她最后一次機會。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否則,我會把所有證據交給警方。"
說完,我掛了電話。
媽媽從房間里出來,看著我。
"嵐嵐,紅霞真的愿意說了?"
"她在拖延時間。"我說,"不過沒關系,我會讓她說的。"
下午兩點,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還是昨天那個陌生號碼。
"見面談。"
后面跟著一個地址,是城郊的一家茶樓。
我盯著那條短信,猶豫了幾秒鐘。
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機會。
我回復:"好。"
然后給王警官打了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秦小姐,你不能去。"王警官說,"太危險了。"
"王警官,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但萬一對方......"
"我會小心的。"我說,"而且我會把定位發給你。如果我出事,你們可以立刻找到我。"
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但你必須答應我,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立刻離開。"
"我答應你。"
下午四點,我到了那家茶樓。
包廂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得體,氣質儒雅。
他看見我,站起來,伸出手。
"秦小姐,我是林國棟。"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國棟?
機械廠的前廠長?
那個移民國外的林國棟?
他怎么會在這里?
"你很驚訝。"林國棟笑了笑,收回手,示意我坐下,"我知道你在查我。所以我回來了。"
我坐下,看著他。
"你就是當年的指使者?"
林國棟搖搖頭。
"不是。"
"那你來干什么?"
"我來告訴你真相。"林國棟的表情變得嚴肅,"關于你父親的真相。"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什么真相?"
林國棟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給我。
"秦小姐,你父親是個好人。他當年確實發現了問題,想要舉報。"
"什么問題?"
"那批設備,我用了次品。"林國棟說得很平靜,"我吞了項目款的一半,大概一千萬。你父親是技術負責人,他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茶杯。
"所以你殺了他?"
"不是我。"林國棟看著我,"是我的合伙人。"
"誰?"
林國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一個讓我整個人都僵住的名字。
06
"陳志遠。"
這個名字,讓我的腦子瞬間空白了。
陳志遠。
現任市副市長。
我見過他,在律所接待過市政府的法律咨詢時,遠遠地見過一次。五十多歲,滿頭銀發,溫文爾雅,笑容和藹。
怎么可能是他?
"你在騙我。"我的聲音在發抖,"陳志遠二十年前還是個科員,怎么可能......"
"他那時候是市政府采購辦的副主任。"林國棟打斷我,"那個項目,是他負責對接的。我們合謀做了假賬,他拿了三百萬,我拿了七百萬。"
我感覺呼吸都困難了。
"你有證據嗎?"
"有。"林國棟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面有當年的轉賬記錄,還有我們的通話錄音。我一直留著,就是為了防著他。"
我盯著那個U盤,手指發抖。
"既然你有證據,為什么不早點拿出來?"
"因為我也怕死。"林國棟苦笑,"陳志遠那個人,你不了解。他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來。你父親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
"什么意思?"
林國棟看著我,眼神復雜。
"六年前,有個記者查到了那個項目的問題,準備曝光。結果那個記者在采訪途中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我的后背發涼。
"也是他指使的?"
"沒有證據,但我知道是他。"林國棟說,"秦小姐,這就是為什么我勸你別查。陳志遠現在位高權重,你斗不過他的。"
"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我看著他,"你不怕他也對付你?"
林國棟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女兒。"他的聲音突然低沉,"她今年二十五歲,在加拿大讀研究生。上個月,她被查出了白血病。醫生說需要骨髓移植,但配型很難找。"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絕望。
"秦小姐,我做了很多錯事,我知道。這些年我在國外,每天都活在愧疚里。你父親的死,我有責任。雖然不是我動的手,但如果不是我貪了那筆錢,他就不會死。"
我沒說話。
"我女兒病了以后,我突然意識到,報應來了。"林國棟的眼眶紅了,"秦小姐,我把這些證據給你,不是為了贖罪。我知道我做的事,一輩子都贖不了。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做點對的事。"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人,毀了我的家庭,毀了我的童年。
但現在,他卻坐在我面前,像個悔過的罪人。
"這個U盤,你拿著。"林國棟把U盤推到我面前,"里面的證據足夠讓陳志遠坐牢。但秦小姐,我必須提醒你,一旦你把這些交出去,陳志遠不會坐以待斃。他會用一切手段對付你。"
我拿起U盤,握在手里。
"我不怕。"
"你應該怕。"林國棟說,"你知道你嬸嬸為什么會幫陳志遠嗎?因為陳志遠威脅她,如果她不照做,就讓你叔叔坐牢。你叔叔當年欠的賭債,有幾筆是非法的。陳志遠幫他擺平了,條件就是你嬸嬸必須提供你父親的行程。"
我愣住了。
"所以嬸嬸不是自愿的?"
"她當然不是自愿的。"林國棟說,"但她也不是無辜的。她拿了錢,五十萬。陳志遠事后給她的封口費。"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U盤。
五十萬。
原來那280萬里,有五十萬是這么來的。
"剩下的錢呢?"我問,"嬸嬸還有兩百多萬,那些是哪來的?"
林國棟搖搖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她這些年省下來的,也可能......"他欲言又止。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是陳志遠后來又給的。"林國棟說,"用來讓她閉嘴。"
我站起來,拿著U盤。
"林國棟,你做的事,法律會審判你。但今天,我要謝謝你。"
林國棟也站起來,看著我。
"秦小姐,最后一句話。"他說,"小心陳志遠。他這些年能爬到副市長的位置,踩了多少人,你想象不到。你要扳倒他,必須一擊即中。否則,他會先毀了你。"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茶樓。
走出門的時候,我立刻給王警官打了電話。
"王警官,我拿到證據了。"
王警官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什么證據?"
"能證明我爸的死是謀殺的證據,還有指使者的身份。"
"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
"陳志遠。"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秦小姐......"王警官的聲音變得很低,"你確定嗎?"
"確定。林國棟親口告訴我的,還給了我證據。"
"林國棟?"王警官的聲音更加凝重,"他怎么會......"
"王警官,這些我回去詳細跟你說。現在我要先回家,把證據備份。"
"好,你小心。"
掛了電話,我打車回家。
路上,我一直握著那個U盤,手心全是汗。
陳志遠。
市副市長。
掌管著這個城市的經濟命脈。
我一個小律師,真的能扳倒他嗎?
但我沒有退路了。
爸爸的死,必須有人負責。
回到家,媽媽正在做飯。看見我回來,她放下鍋鏟,走過來。
"嵐嵐,你去哪了?怎么臉色這么差?"
"媽,我見到了殺爸爸的人。"
媽媽愣住了,手里的鍋鏟掉在地上。
"誰?"
"陳志遠。"
媽媽的臉刷地白了。
"陳......陳副市長?"
我點點頭。
媽媽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怎么會......怎么會是他......"
我把今天的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聽完,淚流滿面。
"嵐嵐,咱們報警吧。"
"我已經聯系王警官了。"我說,"媽,這次我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媽媽握住我的手,用力地點頭。
當天晚上,王警官帶著兩個同事來了我家。
我把U盤交給他,三個警察圍著電腦,看完了所有資料。
王警官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秦小姐,這些證據......如果屬實,陳志遠不僅涉嫌謀殺,還涉嫌貪污受賄。"
"所以可以立案嗎?"
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案子太大了,我需要向上級匯報。"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周。"王警官看著我,"秦小姐,這段時間,你千萬要小心。陳志遠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證據,一定會對付你。"
"我知道。"
王警官走后,媽媽拉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嵐嵐,我怕。"
"媽,別怕。"我抱住她,"有我在。"
但其實我心里也很怕。
陳志遠位高權重,手段狠辣。
我一個小律師,真的能斗得過他嗎?
當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三點,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沒說話。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我的后背發涼。
"誰?"
對方還是不說話。
我掛斷電話,手在發抖。
幾秒鐘后,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這次,對方說話了。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不出男女。
"秦嵐,把東西交出來。"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
"什么東西?"
"別裝傻。"對方冷笑,"林國棟給你的U盤。交出來,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否則......"
"否則怎么樣?"我強撐著鎮定。
"否則,你媽媽會出事。"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敢!"
"你可以試試。"對方說,"明天中午十二點,把U盤放在人民公園的長椅下面。記住,是你一個人去,不許報警。否則,后果自負。"
說完,對方掛了電話。
我立刻沖到媽媽房間。
媽媽正在睡覺,呼吸均勻。
我松了一口氣。
但我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他們能查到我的電話,能知道我的行蹤,就一定能對媽媽下手。
我該怎么辦?
交出U盤,爸爸的案子就沒了證據。
不交,媽媽可能會出事。
我坐在媽媽床邊,腦子里一片混亂。
突然,我想起王警官說的話。
"一旦你把這些交出去,陳志遠不會坐以待斃。"
對方越是急著要U盤,越說明這個U盤對他們很重要。
如果我交出去,他們還會放過我嗎?
不會的。
他們會滅口。
我和媽媽,都會有危險。
想到這里,我有了決定。
我不能交U盤。
但我要讓對方以為我會交。
然后設個局,把他們一網打盡。
第二天一早,我給王警官打了電話,把昨晚的事告訴他。
王警官的反應很快。
"秦小姐,這是個機會。"他說,"你按他們說的做,我們在暗中布控。"
"會不會太危險?"
"我們會保護你和你母親的安全。"王警官說,"相信我。"
中午十一點半,我帶著一個空白U盤,去了人民公園。
王警官和他的同事早就埋伏好了,分散在公園的各個角落。
我走到指定的長椅,四處看了看。
公園里人很多,都是來散步的老人和孩子。
我把U盤放在長椅下面,然后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假裝看手機。
十二點整,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在長椅上坐下,假裝系鞋帶,順手拿走了U盤。
然后起身,往公園門口走。
我立刻給王警官發了信號。
幾個便衣警察迅速跟了上去。
但就在男人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突然有一輛面包車沖了過來。
車門打開,兩個人跳下來,拽住那個男人,把他拖上車。
面包車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我愣住了。
王警官沖過來:"追!"
幾輛警車立刻啟動,追了上去。
但面包車很快就消失在車流中。
王警官的臉色很難看。
"對方有備而來。"
我的心一沉。
"那個男人......"
"應該是個馬仔,專門來取U盤的。"王警官說,"真正的主使,根本不會露面。"
我咬著嘴唇,心里又氣又怕。
對方比我想象的更狡猾。
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等我。
看見我回來,她松了一口氣。
"嵐嵐,怎么樣了?"
"他們拿走了假的U盤。"我說,"真的還在我這里。"
"那他們發現是假的,會不會......"
"會的。"我看著媽媽,"媽,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律所住。那里有保安,比較安全。"
媽媽點點頭。
我們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打車去了律所。
路上,我一直在想,下一步該怎么辦。
對方既然拿走了U盤,很快就會發現是假的。
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報復。
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把證據交給檢察院。
但王警官說,需要一周時間走程序。
這一周,我和媽媽,都會很危險。
晚上九點,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秦嵐,你在玩火。"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幾秒鐘后,又一條短信進來。
這次,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媽媽在客廳的樣子。
拍攝角度,是從我家對面的樓上。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們在監視我家。
07
我立刻給王警官打電話。
"王警官,他們在監視我家。"
"你現在在哪?"
"律所。"
"好,你待在那里別動。我馬上派人去你家附近調查。"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張照片,手指發抖。
媽媽走過來,看見我的表情,緊張地問:"嵐嵐,怎么了?"
我把手機藏在身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媽。你去休息吧,今天累了。"
媽媽狐疑地看著我,但還是轉身去了休息室。
我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那張照片。
拍攝時間是今天下午六點。
那時候我們還在家里收拾東西。
也就是說,對方一直在盯著我們。
而我們,完全不知道。
我打開電腦,把U盤里的資料又看了一遍。
轉賬記錄,錄音,還有一些項目文件。
每一份證據,都指向陳志遠。
但光有這些夠嗎?
林國棟說,陳志遠手段很多。
如果他提前知道我要舉報他,一定會毀滅證據,甚至栽贓陷害。
我必須找到更多證據。
突然,我想起了一個人。
嬸嬸。
她跟陳志遠有過直接接觸,她一定知道更多細節。
雖然她現在病著,但如果她愿意出庭作證......
我立刻撥通了秦峰的電話。
"表姐......"秦峰的聲音很疲憊。
"你媽現在怎么樣了?"
"剛做完第二次手術,還在ICU。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了。"
"秦峰,我要見她。"
"表姐,我媽現在真的不能見人......"
"我不是去刺激她。"我打斷他,"我是要她幫忙作證。"
秦峰沉默了幾秒鐘。
"表姐,你要我媽作證什么?"
"證明陳志遠指使她害我爸。"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氣的聲音。
"表姐,你......你查到陳志遠了?"
"對。"我說,"秦峰,你媽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前提是,她必須作證。"
"可是陳志遠......"秦峰的聲音在發抖,"表姐,那可是副市長啊......"
"我知道他是誰。"我冷冷地說,"但他殺了我爸,這筆賬必須算。秦峰,你自己選擇。是保你媽,還是保陳志遠。"
秦峰沉默了很久。
"表姐,我......我需要跟我媽商量。"
"好,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答案。"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其實我知道,嬸嬸作證的可能性很小。
她怕陳志遠,更怕坐牢。
但我必須試一試。
夜里十一點,王警官來了律所。
"秦小姐,你家對面的樓,我們查過了。拍照的位置在七樓的一間空置房。門鎖被撬過,但里面什么都沒有。"
"監控呢?"
"調了,但拍攝者很謹慎,全程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我咬著嘴唇。
"也就是說,找不到他們?"
"暫時找不到。"王警官看著我,"但秦小姐,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便衣在你家附近守著。如果他們再出現,一定能抓到。"
"謝謝王警官。"
王警官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一夜沒睡。
腦子里全是這二十年的畫面。
爸爸的笑容,媽媽的眼淚,還有嬸嬸那張虛偽的臉。
為什么好人總是受欺負?
為什么壞人可以逍遙法外?
我不甘心。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了秦峰的電話。
"表姐,我媽......"他的聲音很低,"她不愿意作證。"
我的心一沉。
"為什么?"
"她怕陳志遠報復。"秦峰說,"而且她說,當年的事她只是個工具,真正的主謀是陳志遠。她作證也沒用,陳志遠不會認的。"
"那她就準備一輩子背著這個罪名?"
"表姐......"秦峰嘆了口氣,"我媽說,她愿意把那280萬都還給你們。就當是贖罪。但作證的事,她真的不敢。"
我冷笑。
"秦峰,你告訴你媽,錢我要,證她也必須作。如果她不配合,我會讓她下半輩子都在監獄里度過。"
說完,我掛了電話。
中午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接起來,是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
"請問是秦嵐律師嗎?"
"是我。"
"秦律師,我是林國棟的女兒,林雅詩。"
我愣住了。
林國棟的女兒?那個得了白血病的女孩?
"你找我有事嗎?"
"秦律師,我爸爸昨天晚上......出車禍了。"林雅詩的聲音在發抖,"現在在醫院搶救,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晚。"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什么?怎么會......"
"我不知道......"林雅詩哭出來,"警察說是酒駕,但我爸爸從來不喝酒......"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酒駕?
怎么可能是酒駕?
林國棟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出車禍?
這一定不是意外。
是陳志遠。
他知道林國棟把證據給了我,所以滅口了。
"林小姐,你爸爸現在在哪個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媽媽在休息室門口叫住我:"嵐嵐,你去哪?"
"媽,我有急事。你在這里等我,哪里都別去。"
到了醫院,林國棟已經在ICU了。
林雅詩站在門口,眼睛紅腫。
看見我,她撲過來。
"秦律師,求求你,救救我爸爸......"
"林小姐,你別著急。"我扶住她,"你爸爸的情況,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腦部受傷嚴重,就算救活了,也可能會變成植物人......"林雅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包。
陳志遠,你真狠。
"林小姐,你爸爸的車禍,警察調查了嗎?"
"調查了,但警察說現場沒有其他車輛的痕跡,應該是我爸爸自己撞上護欄的。"
我深吸一口氣。
"林小姐,你相信你爸爸會酒駕嗎?"
林雅詩搖搖頭。
"我爸爸滴酒不沾,他不可能酒駕......"
"那就是有人陷害他。"我看著她,"林小姐,你爸爸給了我一些東西,很重要的東西。有人想要那些東西,所以對你爸爸下手了。"
林雅詩愣住了。
"什么東西?"
"證據。"我說,"能證明二十年前一起謀殺案的證據。"
林雅詩的臉刷地白了。
"謀殺案?"
我點點頭。
"林小姐,你爸爸做了很多錯事,但他最后選擇了做對的事。他把證據給了我,是想贖罪。現在,我需要你幫我。"
"我......我能幫什么?"
"作證。"我看著她,"如果你爸爸醒不過來,我需要你出庭作證,證明你爸爸把證據給了我。"
林雅詩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
"秦律師,如果我作證,會不會......會不會也有危險?"
"會。"我沒有隱瞞,"對方很危險,他們什么都做得出來。但林小姐,如果你不作證,你爸爸的犧牲就白費了。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永遠得不到正義。"
林雅詩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頭,眼神堅定。
"我作證。"
我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
在醫院等了一夜,林國棟還是沒醒。
第二天早上,醫生宣布,林國棟成了植物人。
林雅詩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死緊。
陳志遠,你等著。
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回到律所,我立刻整理了所有證據,準備遞交給檢察院。
但就在這時,我接到了王警官的電話。
"秦小姐,陳志遠......提前知道了。"
我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他今天上午主動去了紀委,說要自首。"王警官的聲音很凝重,"他承認了二十年前的貪污受賄,但否認跟你父親的死有關。"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怎么可能?他怎么會主動自首?"
"他很聰明。"王警官說,"他知道紙包不住火,所以主動交代了一部分罪行,爭取寬大處理。至于謀殺的事,只要他不承認,沒有直接證據,就很難定他的罪。"
"林國棟的證據不算嗎?"
"林國棟現在是植物人,沒法出庭作證。他的女兒可以作證,但對方會說她是為了幫父親脫罪,證詞不可信。"王警官說,"秦小姐,這個案子......很難辦。"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陳志遠,你真的很聰明。
但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嗎?
我不會放過你的。
"王警官,我還有一個證人。"
"誰?"
"我嬸嬸,秦紅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秦小姐,你嬸嬸愿意作證嗎?"
"她必須愿意。"我睜開眼睛,眼神冰冷,"因為如果她不愿意,我會讓她陪著陳志遠一起坐牢。"
掛了電話,我撥通了秦峰的號碼。
"表姐......"
"秦峰,告訴你媽,陳志遠已經自首了。她現在不作證,陳志遠會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到時候,她不僅要還錢,還要坐牢。"
"可是......"
"沒有可是。"我冷冷地說,"我給她最后一次機會。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帶檢察官去醫院。她要么配合,要么等著坐牢。"
說完,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我和王警官一起去了醫院。
嬸嬸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能下床了。
看見我進來,她的臉色變了。
"嵐嵐......"
"嬸嬸,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我在病床前站定,"我是來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的。"
嬸嬸看著我,又看看王警官,眼神閃爍。
"什么機會?"
"作證。"我說,"證明陳志遠指使你害我爸。"
嬸嬸的臉刷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嬸嬸,別裝了。"我冷笑,"陳志遠已經自首了,他承認了貪污受賄,但不承認謀殺。你覺得,他會保護你嗎?"
嬸嬸愣住了。
"他......他自首了?"
"對。"王警官說,"秦紅霞,我是市公安局的王警官。現在我正式通知你,陳志遠已經供出了當年的一些細節。其中提到,有人為他提供了秦建國的行程。如果你不配合調查,我們會認定你是同謀。"
嬸嬸的臉變得慘白。
"不......不是我......是他逼我的......"
"那你就把事實說出來。"我看著她,"嬸嬸,你現在作證,還能爭取寬大處理。如果你繼續隱瞞,就是包庇罪,要加重處罰。"
嬸嬸的眼淚掉下來。
她看著我,又看看王警官,最后低下了頭。
"我......我說。"
王警官立刻拿出了錄音筆。
"秦紅霞,請你詳細說明,當年的經過。"
嬸嬸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二十年前,你叔叔賭博欠了三十萬。債主天天上門,威脅要砍我們全家。"她的聲音在發抖,"有一天,陳志遠找到我。他說,他可以幫我擺平債務,但我要幫他一個忙。"
"什么忙?"
"他說,你爸發現了他和林國棟貪污的事,想要舉報。他讓我想辦法,把你爸那天的行程告訴他。"
"然后呢?"
"我......我告訴了他。"嬸嬸哭出來,"我真的不知道他會下這么重的手......我以為只是威脅威脅......"
"你明明知道!"我吼出來,"嬸嬸,你拿了五十萬封口費,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嬸嬸低著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王警官繼續問:"陳志遠給你多少錢?"
"五十萬。"嬸嬸說,"事后給的。他說是封口費,讓我永遠不要提起這件事。"
"后來還有聯系嗎?"
"有......"嬸嬸的聲音越來越小,"這些年,他每年都會給我一筆錢,說是讓我安心養老。我......我也拿了......"
我的拳頭死死攥著。
難怪嬸嬸有280萬。
原來這些年,陳志遠一直在給她封口費。
"一共給了多少?"
"兩百三十萬。"
王警官記錄完,看著嬸嬸。
"秦紅霞,你愿意出庭作證嗎?"
嬸嬸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我愿意。"
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里,我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爸爸,我終于要為你討回公道了。
08
陳志遠的案子,轟動了整個城市。
副市長涉嫌貪污受賄,還涉嫌謀殺,這樣的新聞,瞬間成了各大媒體的頭條。
檢察院成立了專案組,調查陳志遠二十年前的所有經濟往來。
嬸嬸的證詞,加上林國棟留下的證據,再加上我收集的那些資料,終于把陳志遠逼到了絕路。
開庭前一天,王警官給我打電話。
"秦小姐,明天開庭,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陳志遠那邊請了全市最好的律師團隊,他們會極力否認謀殺的指控。"王警官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那些整理好的材料。
二十年了。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開庭那天,法庭外圍滿了記者和群眾。
我和媽媽一起進入法庭,坐在了旁聽席上。
陳志遠坐在被告席上,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還對著攝像機微笑。
仿佛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聽證會,而不是決定他下半輩子的審判。
審判長宣布開庭。
公訴人首先陳述了陳志遠的罪行:貪污受賄、濫用職權、故意殺人。
陳志遠的律師立刻站起來。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承認貪污受賄的事實,但堅決否認故意殺人的指控。檢方所謂的證據,都是間接證據,沒有直接證明我的當事人參與了謀殺。"
公訴人說:"我們有證人證詞。秦紅霞明確指出,是陳志遠指使她提供秦建國的行程。"
"秦紅霞的證詞不可信。"律師說,"她自己就是同謀,她的證詞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那林國棟的證據呢?"公訴人拿出U盤,"這里面有林國棟和陳志遠的通話錄音,明確提到了處理秦建國的事。"
"錄音可以偽造。"律師不緊不慢地說,"而且林國棟現在是植物人,無法出庭接受質詢。這份證據的真實性,存疑。"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座椅扶手。
陳志遠的律師,果然厲害。
他在想方設法推翻所有證據。
公訴人繼續說:"我們還調取了當年肇事司機張某的筆錄。張某在筆錄中提到,有人給了他二十萬,讓他制造一場車禍。"
"張某已經服刑期滿,出獄多年了。"律師說,"他的證詞,也是間接證據。而且他并沒有指明是誰給的錢。"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辯護律師,請注意你的措辭。"
律師鞠了一躬,坐了下來。
審判長看向陳志遠。
"被告陳志遠,你對指控有什么要說的?"
陳志遠站起來,神色平靜。
"審判長,我承認我貪污了國家的錢,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他頓了頓,"但我從未指使任何人去殺害秦建國。秦建國是個好人,我很尊敬他。他的死,是一場意外。我很痛心,但這和我無關。"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媽媽握住我的手,也在哭。
陳志遠在撒謊。
他明明就是兇手,但他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公訴人說:"陳志遠,你不承認也沒用。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和林國棟合謀貪污,秦建國發現了這件事,你為了滅口,指使秦紅霞提供行程,然后安排了那場車禍。"
"這只是你們的推測。"陳志遠說,"沒有直接證據。"
"那秦紅霞的證詞呢?"
"秦紅霞是為了減刑,她會說任何話。"陳志遠冷笑,"審判長,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沒有直接證據,就不能給我定罪。"
審判長看了看公訴人。
"公訴人,你還有其他證據嗎?"
公訴人猶豫了一下。
"暫時沒有。"
我的心一沉。
難道就這樣了嗎?
難道陳志遠真的能逃脫嗎?
就在這時,法庭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被兩個護士扶著,走了進來。
是林國棟。
法庭里一片嘩然。
林國棟不是植物人嗎?
他怎么醒了?
審判長敲著法槌:"安靜!"
林國棟走到證人席,坐了下來。
他看著陳志遠,眼神冰冷。
"陳志遠,沒想到吧?我醒了。"
陳志遠的臉色變了。
"林國棟......你......"
"我知道,你以為我死了,就沒人能指證你了。"林國棟冷笑,"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審判長看著林國棟。
"證人,請陳述你知道的事實。"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二十年前,我和陳志遠合謀貪污了一千萬。秦建國發現了這件事,想要舉報。陳志遠非常恐慌,他找到我,說必須處理掉秦建國。"
"他安排了一個人,叫張某,是個慣犯。陳志遠給了張某二十萬,讓他制造一場車禍,撞死秦建國。"
"但張某需要知道秦建國的行程。陳志遠就找到了秦建國的妹妹秦紅霞,威脅她,如果不配合,就讓她丈夫坐牢。秦紅霞沒辦法,只能照做。"
"車禍發生后,陳志遠給了秦紅霞五十萬封口費。這些年,他又陸續給了她兩百多萬,讓她永遠不要說出真相。"
林國棟說到這里,看向陳志遠。
"陳志遠,這些你還要否認嗎?"
陳志遠的臉色慘白。
他看著林國棟,嘴唇顫抖。
"林國棟,你......你在血口噴人......"
"我在血口噴人?"林國棟冷笑,"陳志遠,你忘了,我們的通話錄音,還在檢察院手里。那里面,你親口說的話,你要怎么解釋?"
陳志遠的臉徹底變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審判長敲了法槌。
"被告陳志遠,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陳志遠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頭,看向旁聽席上的我。
"秦嵐,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
"你父親是個好人,他不該死。是我害了他。"
我的眼淚掉下來。
終于。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審判長宣布:"根據證人證詞和現有證據,本庭認定,被告陳志遠涉嫌故意殺人、貪污受賄、濫用職權。本案將擇日宣判。"
法槌敲下。
陳志遠被帶走了。
走的時候,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絕望,也有一絲......解脫。
走出法庭,媽媽抱著我,放聲大哭。
"嵐嵐,你爸爸可以瞑目了......"
我也哭了。
哭得像個孩子。
二十年了。
終于,真相大白了。
終于,壞人得到了懲罰。
爸爸,您看見了嗎?
女兒為您討回公道了。
一周后,法院宣判。
陳志遠,故意殺人罪、貪污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并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嬸嬸秦紅霞,包庇罪、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林國棟,貪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所有贓款,全部追繳,返還國家。
我拿到判決書的時候,整個人都輕松了。
這二十年的重擔,終于放下了。
媽媽也笑了。
二十年來,她第一次笑得那么開心。
"嵐嵐,咱們去給你爸上柱香吧。"
我點點頭。
我們買了鮮花和紙錢,去了公墓。
爸爸的墓碑上,照片里的他還是那么年輕。
媽媽跪在墓前,哭著說:"建國,你聽見了嗎?害你的人,都得到報應了。嵐嵐給你報仇了。"
我也跪下,看著爸爸的照片。
"爸爸,對不起,讓您等了這么久。"
我點燃了紙錢,火光映著墓碑。
風吹過來,仿佛帶著爸爸的聲音。
"嵐嵐,你做得很好。爸爸為你驕傲。"
09
陳志遠入獄后,他的家人找到了我。
陳志遠的妻子,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帶著他們的女兒。
她在律所門口跪下,求我放過她們。
"秦律師,我知道我丈夫做了錯事,但他已經受到懲罰了。求你放過我們一家吧。我們真的沒錢了......"
我看著她,心里沒有一絲同情。
"陳太太,你丈夫害死我爸的時候,有想過放過我們一家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這些事......"陳太太哭著說。
"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說,"法律已經判了,該追繳的財產必須追繳。你們如果真的沒錢,那就賣房子、賣車子。"
"可是我們只有一套房,女兒還要上大學......"
"我爸走的時候,我才十二歲,也要上學。"我看著她,"陳太太,別跟我說這些。你們現在的處境,是你丈夫一手造成的。"
陳太太還想說什么,被她女兒拉走了。
那個女孩,大概二十出頭,長得很清秀。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絕望。
我轉身,回到了辦公室。
助理小陳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秦律,陳志遠的女兒,好像......想要跳樓。"
我的手一頓。
"什么?"
"她剛才在樓下,站在天臺邊上,說要跳......"
我立刻沖出去。
到了樓下,果然看見那個女孩站在五樓的天臺上。
樓下已經圍了很多人,還有消防隊在準備救援。
陳太太跪在樓下,哭著喊:"雨欣!你下來!有什么事我們好好說!"
那個叫雨欣的女孩,站在天臺邊緣,風吹著她的頭發。
她看著樓下的媽媽,眼淚掉下來。
"媽,我不想活了。爸爸進監獄了,家里的房子要被收走了,我還怎么活?"
"孩子,你別傻......"
"我不傻!"雨欣吼出來,"都是那個秦嵐!都是她!她害得我們家破人亡!"
樓下的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指著我,竊竊私語。
"就是她,陳副市長就是被她告發的......"
"聽說陳副市長當年害死了她爸爸......"
"可憐那個女孩,父親進監獄,真是造孽啊......"
我站在人群里,聽著這些議論,心里五味雜陳。
可憐?
誰來可憐我?
誰來可憐我爸?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樓下,抬頭看著天臺上的雨欣。
"陳雨欣,你要跳就跳。但跳之前,我想問你一句話。"
雨欣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恨意。
"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你恨我,我能理解。"我說,"但你有沒有想過,二十年前,我也是你這個年紀。我也有爸爸,我也要上大學。但你爸爸,剝奪了這一切。"
雨欣愣住了。
"我爸走的時候,我才十二歲。我媽一個人打三份工,供我讀書。我每天放學去發傳單,去餐館端盤子。冬天的時候,我的手凍得都拿不穩筷子。"
我的聲音哽咽了。
"那些年,我也想過死。我想過,為什么爸爸要丟下我們?為什么我們要過得這么苦?"
"但我沒有死。因為我知道,我死了,我媽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看著雨欣,一字一句地說:"陳雨欣,你現在的處境,是你爸爸造成的。不是我。我只是要回了本該屬于我的正義。"
雨欣的眼淚掉下來。
"可是......可是我媽怎么辦?我們家......"
"你媽還年輕,可以重新開始。你也是。"我說,"陳雨欣,你要是真的跳下去了,你媽就真的什么都沒了。你想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雨欣低著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最后,她被消防隊員拉了下來。
陳太太抱著她,放聲大哭。
我轉身,離開了人群。
回到辦公室,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小陳端來一杯水。
"秦律,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喝了一口水,"小陳,你說,我做錯了嗎?"
小陳愣住了。
"秦律,你沒有錯。你只是在為你父親討回公道。"
"可是......"我看著窗外,"可是我毀了陳雨欣的家庭。"
"秦律,是陳志遠毀了她的家庭,不是你。"小陳認真地說,"你只是讓真相大白。"
我點點頭,但心里還是很沉重。
正義,有時候真的很殘酷。
它讓壞人付出代價,但也會傷害到無辜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爸爸還活著。
他站在陽光下,對我笑。
"嵐嵐,你做得很好。不要內疚,不要自責。你沒有錯。"
我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陳雨欣寫的。
信里,她說:"秦嵐,對不起,昨天我太沖動了。我現在明白了,爸爸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我不該恨你。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看完信,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給陳雨欣回了一封信。
"陳雨欣,我不怪你。你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顧你媽媽。未來還很長,不要放棄。"
寄出信的那天,我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些。
也許,這就是和解吧。
不是原諒,而是放下。
案子結束后,我去找了嬸嬸。
她在看守所里,等待轉監。
隔著玻璃,她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嵐嵐......"她的聲音嘶啞。
"嬸嬸,我來是想告訴你,我不恨你了。"
嬸嬸愣住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恨你了。"我重復了一遍,"恨了這么多年,我累了。而且,你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嬸嬸的眼淚掉下來。
"嵐嵐,對不起......嬸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
"嬸嬸,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說,"你好好改造,爭取減刑。出來以后,好好過日子。"
"你......你還會來看我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會的。"
走出看守所的時候,我覺得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二十年的恩怨,就這樣結束了。
雖然過程痛苦,但結局,還算圓滿。
10
嬸嬸入獄后,秦峰和秦松來找我。
他們站在律所門口,神情尷尬。
"表姐......"秦峰開口,"關于我媽的事......"
"你們是來求情的?"我打斷他。
"不是。"秦峰搖搖頭,"我們是來道歉的。"
我愣住了。
秦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表姐,這些年我媽做的事,我們都知道一些。但我們裝作不知道,因為我們也是既得利益者。我媽給我們的錢,很多都是......都是你們的。"
秦松也說:"表姐,對不起。我們也有責任。"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你們知道就好。"我說,"秦峰、秦松,你媽犯的錯,她自己會承擔。你們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以后,我們還是親戚。"
秦峰的眼圈紅了。
"表姐,謝謝你......"
"別謝我。"我說,"我只是放過了我自己。"
他們走后,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陽光灑在高樓上,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平靜。
仿佛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都只是一場夢。
媽媽給我打電話。
"嵐嵐,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
"那好,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掛了電話,我笑了。
二十年了,媽媽終于又恢復了笑容。
晚上回家,媽媽真的做了一桌子菜。
她看起來精神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血色。
"嵐嵐,你嘗嘗,看看媽媽的手藝退步了沒有。"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媽,你的手藝一直都這么好。"
媽媽笑了。
吃完飯,我陪媽媽坐在陽臺上,看著夜景。
媽媽突然說:"嵐嵐,媽媽想通了。"
"想通什么?"
"這些年,媽媽一直活在愧疚里。覺得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媽媽說,"但現在,媽媽明白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往前看。"
我握住媽媽的手。
"媽,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嵐嵐,媽媽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媽媽的眼淚掉下來,"這些年,是媽媽太軟弱了,讓你受了那么多苦。"
"媽,別說了。"我抱住她,"都過去了。"
媽媽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哭完,她抬起頭,看著我。
"嵐嵐,媽媽想去看看你爸。"
"好,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我們去了公墓。
媽媽跪在爸爸的墓前,把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建國,你聽見了嗎?嵐嵐給你報仇了。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懲罰。"
"建國,這些年我沒照顧好嵐嵐,讓她吃了太多苦。但她很爭氣,現在是大律師了,有出息了。"
"建國,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媽媽說完,磕了三個頭。
我也磕了三個頭。
"爸爸,我會好好照顧媽媽的。您放心吧。"
從公墓回來的路上,媽媽突然說:"嵐嵐,媽媽想做點事。"
"什么事?"
"我想去做義工。"媽媽說,"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就當是為你爸積德。"
我點點頭。
"好主意。"
后來,媽媽真的去做了義工。
她每周去社區服務中心,幫助那些孤寡老人。
她說,幫助別人的時候,她覺得很快樂。
我看著媽媽一點點變得開朗,心里很欣慰。
半年后,我接到了林雅詩的電話。
"秦律師,我爸爸......去世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
"節哀。"
"秦律師,我爸爸臨終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林雅詩說,"他說,謝謝你,給了他贖罪的機會。"
我的鼻子一酸。
"林小姐,你爸爸是個好人。"
"秦律師,我爸爸留了一筆錢,說是要給你的。"
"不用了。"我說,"那是你爸爸留給你的,你好好保管。"
"可是......"
"林小姐,你好好生活。你爸爸在天上,也希望你能幸福。"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林國棟走了。
陳志遠在監獄里。
嬸嬸也在服刑。
這場跨越二十年的恩怨,終于畫上了句號。
一年后,我在律所的業績越來越好。
我開始代理一些公益案件,幫助那些付不起律師費的弱勢群體。
媽媽說,這是好事,是在積德。
我說,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那天,我接到一個案子。
一個年輕的女孩,父親在工地出事故去世了,包工頭拒不賠償。
女孩來找我的時候,眼睛紅腫,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欠條。
她說:"秦律師,求求你幫幫我。我沒有錢付律師費,但我可以打工還。"
我看著她,仿佛看見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不用付律師費。"我說,"我免費幫你。"
女孩愣住了。
"真的嗎?"
"真的。"我笑了笑,"我經歷過你現在的處境。我知道那有多難。所以,我想幫你。"
女孩的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秦律師......"
我幫她打贏了官司,拿回了賠償款。
她來律所道謝的時候,帶了一籃子自己種的水果。
"秦律師,這是我家種的。請您一定要收下。"
我收下了。
不是因為水果,而是因為那份心意。
那天晚上,我把水果帶回家,和媽媽一起吃。
媽媽說:"嵐嵐,你做得很好。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驕傲。"
"媽,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對,做對的事。"媽媽笑了,"你爸爸在世的時候,也是這么教你的。"
我點點頭。
是的,爸爸在世的時候,總是說:"嵐嵐,做人要正直。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能忍。該爭取的,就要爭取。"
爸爸,我做到了。
我為你討回了公道。
我也在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我相信,你在天上,一定看得見。
11
三年后。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這座城市,依然繁華,依然喧囂。
但對我來說,它已經不再是那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
現在的我,有了新的生活。
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好,她在社區做義工,每天都很開心。
我的律所也越做越大,招了十幾個律師,專門做公益案件。
我們幫助了很多像我一樣的人。
那些被欺負的,被壓迫的,拿不到公道的人。
我們為他們發聲,為他們爭取權益。
每次打贏一個案子,我都覺得,爸爸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這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秦峰。
"表姐,我媽......出獄了。"
我愣了一下。
"這么快?"
"她表現好,減刑了。"秦峰說,"表姐,我媽想見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好,你告訴我地址。"
第二天,我去了秦峰家。
嬸嬸坐在沙發上,頭發已經全白了。
三年的牢獄生活,讓她蒼老了很多。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眼眶紅了。
"嵐嵐......"
"嬸嬸。"我坐在她對面,"你想見我,是有什么事嗎?"
嬸嬸從兜里拿出一個存折,遞給我。
"嵐嵐,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不多,只有五萬。我想還給你和你媽。"
我看著那個存折,沒有接。
"嬸嬸,這錢你留著吧。"
"可是......"
"嬸嬸,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說,"你現在出來了,好好生活。錢,我和我媽不缺。"
嬸嬸的眼淚掉下來。
"嵐嵐,嬸嬸對不起你......"
"嬸嬸,別說了。"我站起來,"你好好過日子。有空的話,去看看我媽。她在社區做義工,挺忙的。"
嬸嬸點點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離開了秦峰家。
走出小區的時候,我抬頭看著天空。
陽光很好,云很白。
一切都很美好。
爸爸,你看見了嗎?
我放下了。
我原諒了。
不是因為她值得原諒,而是因為我不想再背負那些沉重的過往。
我要輕裝前行。
那天晚上,我和媽媽去了爸爸的墓前。
我們帶了他最愛的菜,還有一瓶酒。
媽媽說:"建國,嵐嵐今天去見紅霞了。她出獄了。"
"嵐嵐沒有為難她,還讓她好好生活。"
"建國,你說嵐嵐是不是長大了?"
媽媽說著說著,笑了。
我也笑了。
是的,我長大了。
我學會了放下,學會了原諒。
不是因為我軟弱,而是因為我強大。
強大到,不需要用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爸爸,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對著墓碑說,"我有自己的事業,有愛我的媽媽,還有很多需要我幫助的人。"
"我會繼續做對的事,繼續為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發聲。"
"爸爸,你在天上,看著我。"
"看著我,越來越好。"
說完,我點燃了紙錢。
火光映著墓碑,也映著我的臉。
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但我的心里,很暖。
因為我知道,爸爸一直都在。
他在天上,看著我。
看著我,活成了他希望的樣子。
正直,勇敢,善良。
從公墓回來的路上,媽媽說:"嵐嵐,媽媽想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媽媽想......"她猶豫了一下,"想去旅游。"
我愣住了。
"旅游?"
"對。"媽媽說,"這些年,媽媽一直活在過去里。現在,媽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笑了。
"好啊,我陪你去。"
"不用。"媽媽搖搖頭,"你工作忙,媽媽跟社區的老姐妹們一起去。"
"那你想去哪?"
"去云南,聽說那里很漂亮。"
"好,那你們路上小心。"
后來,媽媽真的去了云南。
她每天給我發照片,發視頻。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開心。
那是我這么多年來,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么燦爛。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發了一條朋友圈:
"媽媽去旅游了,終于看見她真正的笑容。"
很多朋友給我點贊,留言。
他們說:"你媽媽很幸福,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笑了笑,沒有回復。
其實,是我很幸福。
有媽媽這樣的母親。
她用她的一生,教會了我什么叫堅強。
又是一年過去了。
我三十五歲了。
依然單身,依然忙碌。
但我很滿足。
因為我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不是金錢,不是名利。
而是,做對的事。
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公平一點,更正義一點。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陳雨欣寄來的。
信里,她說:"秦嵐姐姐,我大學畢業了,考上了公務員。謝謝你當年的鼓勵。我會好好工作,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我看完信,笑了。
是的,這就是我想要的。
不是報復,不是仇恨。
而是,讓每個人都有機會,重新開始。
讓每個人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爸爸的墓前。
我坐在墓碑前,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爸爸,你看見了嗎?"
"我活成了你希望的樣子。"
"我正直,我勇敢,我善良。"
"我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爸爸,我很想你。"
"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在我心里,在我的每一個選擇里。"
說完,我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爸爸在身后,看著我。
看著我,越走越遠。
越走越好。
這就是我的故事。
一個關于復仇的故事。
更是一個關于成長的故事。
我曾經恨過,痛過,絕望過。
但最終,我學會了放下。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真正的強大,不是打倒敵人。
而是,超越自己。
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成為一個,讓父親驕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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