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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彼時,趙國危亡,趙太后不肯送幼子長安君入齊國為人質,老臣觸龍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說服她。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父母疼愛自己的孩子,就一定要為他做長遠的打算,讓他有功于國,如此方能有立身之本。
觸龍的話讓趙太后幡然醒悟,遂約車百乘送長安君入齊,從而得到齊國增援,擊退秦軍,趙國危機解除,長安君也因救趙有功,地位穩固。
母子連心,趙太后雖不舍幼子入他國為質,也是有情可原,父母雖然盼望子女成才,有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兒行千里母擔憂。
就如孟郊《游子吟》中所言“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而那遠行的游子,也總怕辜負了慈母倚門情。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游子都能像長安君那樣衣錦還鄉,彼時,中唐詩人鮑溶,就因為仕途不如意,多年無所成就,欲回鄉有覺愧對母親養育。
這首《將歸舊山留別孟郊》的古風,就是他欲回故鄉時,寫給好友孟郊的心里話,既有懷才不遇的無奈,又有對母親的思念和愧疚,讀來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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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木無利刃,羨魚無巧綸。
如何不量力,自取中路貧。
前者不厭耕,一日不離親。
今來千里外,我心不在身。
悠悠慈母心,惟愿才如人。
蠶桑能幾許,衣服常著新。
一飯吐尺絲,誰見此殷勤。
別君歸耕去,持火燒車輪。——唐 鮑溶《將歸舊山留別孟郊》
賞析:
鮑溶,中唐詩人,元和四年進士,與韓愈、孟郊交好,其詩以古樂府見長,晚唐詩論家張為尊其為“博解宏拔主”,與白居易、孟郊等并列為“六主”。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他雖一生仕途不順,但極其重情重義,與孟郊關系尤為深厚,故臨別時,將心里話說與孟郊聽,從而成就了這首情感真摯的五古。
擇木無利刃,羨魚無巧綸。
如何不量力,自取中路貧。
詩的開篇,他便用兩個典故直陳困境,想要擇良木而棲,手中卻沒有鋒利的斧頭,羨慕水中的游魚,卻沒有精巧的漁網。
首句之典源自《左傳》:“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次句則出自《漢書·董仲舒傳》:“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
這原是兩個勸人進取的典故,但在此詩中,卻被詩人用作了自嘆無能的悲歌:想選個好平臺(擇木),卻沒本事去爭取(利刃),想得到好結果(羨魚),卻沒手段去獲取(巧綸)。
詩人通過這兩個典故的對比,深刻地表達了自己既無“硬實力”(利刃),又無“軟技巧”(巧綸),最終導致仕途困頓、不得不歸隱的尷尬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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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不厭耕,一日不離親。
今來千里外,我心不在身。
這八句回憶從前,是由當下的處境引發的,因為不稱意,所以格外懷念昔日陪在母親身邊的日子,生活雖然清苦,卻心安。
鮑溶出身寒微,沒考中進士前,在家鄉詩書耕讀,日日陪伴在母親身邊,享受著親情的溫暖,生活雖然平淡,但卻充滿了幸福和滿足。
可是,進士及第后,仕途并不如意,多年來四處漂泊,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故此也就愈發地感受到親情的可貴,對母親的思念也yu
無論出走多遠,家永遠是游子溫馨的港灣,而母親也一直在等待,會無條件地接納游子的歸回,不論貧窮還是富有,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所以,他說自己雖然人在外面,但心卻早已飛回到了母親的身旁,與其在外面飽受煎熬,何不早日承歡母親膝前?大有歸心似箭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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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慈母心,惟愿才如人。
蠶桑能幾許,衣服常著新。
一飯吐尺絲,誰見此殷勤。
這六句承上啟下,是對母愛的深情贊頌,也是全詩情感的升華,是全詩最動人的篇章,樸素真摯,字字珠璣。
母親的愛意深沉、綿長,無時無刻不在牽掛遠方的游子,她不求孩子大富大貴,只希望他能像別人一樣,有點才華,有點出息。
這“才如人”三字,樸素得讓人心疼,它不是“出人頭地”,不是“光宗耀祖”,而只是“像個人樣”,能夠體面、平安地立足人世間。
在他的眼中,母愛是如此地無私,她就像那春蠶一樣,吃下去的不過是幾片桑葉,吐出的卻是能織成新衣的寸寸絲線。
這“一飯吐尺絲”的意象,既寫母親的勞作之勤,也暗喻她以生命滋養子女的深情,而“誰見此殷勤”一句,更是道盡游子的愧疚。
鮑溶這種情感,與孟郊的“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個寫“手中線”,一個寫“吐尺絲”,使得母愛具體可感。
他們不靠華麗的辭藻,只是用生活的粗糲與真實,困頓中自有真情,貧寒長亦有光輝,這份情感因為真,所以打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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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君歸耕去,持火燒車輪。
正是在這種對過往的追悔與對親情的感念中,詩人才做出了最終的抉擇:孟郊兄,我要與你告別,回去耕田了,與母親不再分離。
“車輪”象征著仕途、功名和遠游,所以,“燒車輪”不僅是歸隱的決心,更是對那個讓他“不量力”功名的徹底否定。
他寧愿回到田間,與母親相守,也不愿在無望的奔波中耗盡一生,這讓人想起陶淵明“歸去來兮”的決然。
其實,這并不是簡單的告別,而是一種清醒的回歸,因為,只有回到故鄉,陪伴在母親身傍,他才能找到內心的平靜和安寧,這也是他的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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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都說人以群分,在中唐詩壇上,鮑溶就是那個與孟郊同頻共振的摯友,兩人皆出身寒微,仕途不順,詩風都偏向清苦高古。
可才情出眾的他,一生求仕無果、漂泊流離,雖及第入仕,卻始終難展胸中抱負,故其詩作多寄羈旅漂泊之愁、憑古傷今之懷。
這首《將歸舊山留別孟郊》,正是他仕途失意、決意歸隱之際,寫給知己孟郊的肺腑心聲,字字皆是真情流露。
鮑溶此詩,最動人的莫過于仕途失意的悵惘、深沉綿長的母愛,以及燒輪歸田的決然,雖穿越千年,依舊觸動人心。
背井離鄉,追隨功名的路上,別忽視家中盼歸的慈母,因為,有家可回,有親可伴,才是人生最美的歸宿。
參考資料:
《全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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